时春分搀着华亭县主离开,临走的时候不忘给褚令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大概还要去衙门安置褚全,所以没办法跟她们一起去看褚休,但时春分心里知道,他比谁都担心褚休的安危,唯有借这个眼神,希望能给他一点支柱。
褚令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她扯了扯唇角,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外奔波,就是为了还褚休一个公道。
如今公道快得到了,可褚休却生死未卜,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曾经答应过时春分,不管花多少银子也要保住褚休的性命,可“人命”两个字,又岂是用银子能买到的?
时春分搀着华亭县主回了褚休的房间,没多久老太太等人也到了,尽管她已经累得不行,可因为太担心褚休,还是选择让褚芊和柳姨娘将她搀来这里。
“阿休怎么样了?”老太太一进门就询问起褚休的伤势。
因为她刚刚才帮褚顺说过话,所以此刻华亭县主对着她没什么好脸色,“大夫说他烧得更重了,如果再退不了烧,只怕神仙乏术。”
“什么?!”老太太眼前一黑,差点厥了过去。
好在褚芊和柳姨娘随身带了药油,立刻给她抹上,才勉强稳住了她的身子。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站不住了,要被扶到榻上坐下,才有力气说话,“也不知道咱们褚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会发生骨肉相残的事情,要是阿休有什么三长两短,将来我死了之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老爷子?!”
见她捶胸顿足,难过不已,华亭县主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冷冷道:“你放心,阿休一定不会有事。”
他是她的儿子,有她坐在这里,她看哪个黑白无常敢来勾褚休的性命!
老太太哭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抬头望向华亭县主,“既然眼下什么方子都试了,还是救不了阿休,不如用用迷信的法子,说不定能保住阿休的性命?”
“迷信的法子?”华亭县主皱起了眉头。
“冲喜,你看如何?”老太太提议道。
华亭县主沉默起来,半晌没有说话。
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要用冲喜才能救自己儿子的性命,未免也太荒谬了一点。
老太太也知道这个法子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不由叹了口气,“如果还有其他方法能救阿休自然最好了,但眼下既然没有其他办法,为什么不试试这个法子呢?反正他都一只脚迈进棺材了,难道还在乎面不面子吗?”
华亭县主的嘴唇动了动,仍然没有说话。
老太太便望向屋内其他人,询问道:“你们觉得呢?”
褚芊自然是不敢说话的,她向来都以柳姨娘马首是瞻。
柳姨娘沉默了一会儿,很快点了点头,“我觉得试试也未尝不可。”
都快死的人了,自然是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难道真的等人死了,再来安排冥婚吗?
时春分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试试没有坏处。”
她从小是府里的教养嬷嬷带大的,而那些嬷嬷大多都是从老太太身边出来的,耳濡目染受了些熏陶,一个比一个迷信,这也是时春分为什么坚信抄经能帮到褚休的原因,她的这颗小脑袋瓜,跟老太太的思维其实没什么区别。
华亭县主身在皇家,虽然没有老太太她们迷信,却也是信佛的,被她们反复劝说之后,很快便动摇起来,冷冷道:“冲喜的话,现在到哪儿去找个新娘过来?”
若在平时,自然有一大群人抢着嫁给褚休,可如今他半死不活,能不能活过新婚之夜都不知道,只怕没人会再愿意嫁给他。
柳姨娘很快插嘴,“不如用母鸡拜堂?”
乡下人迷信,但又娶不着老婆,很多人都是拿母鸡代替,希望能消灾解难。
华亭县主听到后,气得脸都绿了,“你疯了是不是?堂堂褚家二少爷跟母鸡拜堂,万一休儿醒了,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是不太合适。”老太太也反对道:“阿休虽然快不行了,可也没落到这个地步。依我看,不如在府里的丫鬟中找,看看她们有没有人自愿与阿休拜堂的。倘若阿休活了,她们便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我想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
“不行不行!”华亭县主仍旧不满道:“休儿可是要跟蜀州太守的女儿定亲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娶个丫鬟回来做正妻,那不是便宜她了吗?”
老太太一脸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蜀州太守的千金呢?别说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嫁给阿休,就算她愿意,也赶不及过来了。”
“那……那就让休儿纳妾,不也一样是冲喜吗?
”华亭县主着急道。
“那可不行。”柳姨娘趁机道:“据我所知,冲喜是要讲究诚意的,纳妾怎么能体现得了我们褚家的诚意?到时候骗不过菩萨,还是要收走二爷的性命,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呸呸呸!”华亭县主怒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想诅咒我儿子?阿休他平时那么健硕,哪会那么容易出事?”
见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太太气得扶住了额头,“你到底还想不想救阿休了?”
提到这个,华亭县主沉默起来,总算妥协道:“丫鬟就丫鬟,总比没命好。”
由于时间紧迫,褚休能撑下去的时间不多,老太太便立刻派庆嬷嬷去各个院子里放消息,只要谁肯跟二少爷成亲冲喜,帮二少爷度过这次难关,将来她就是褚家的二少奶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褚家,连带着二房和三房的人也听说了,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薛锦绣仍在为褚全被捉走哭哭啼啼,听到大房竟然还有心情办喜事,整个人愤怒地跳了起来,“抓走了我的全儿,他还想平安无事,没门儿!他最好立刻死了才好!”
“死什么死,你疯了是不是?!”褚顺没好气道:“阿休要是死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全儿吗?”
“难道他们现在会放过吗?”薛锦绣气急道:“人都被抓去衙门了,你还指望他们大发慈悲呢?!”
“怎么不能指望了?”褚顺恼怒道:“倘若阿休平安无事,全儿最多就是在衙门里吃点苦头,万一他真的死了,大房才真的会跟我们不死不休,到时候你就等着给全儿收尸吧!”
薛锦绣噎了一下,半不出话来。
褚顺背起双手,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不仅不能盼着他死,还得求神拜佛保佑他活着,只有他平安无事地活下来,我们的全儿才会有救。”
钱铃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那我们就任由三爷被关进监狱吗?”
褚顺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然怎么办,你还想劫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