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踹了十几下后,褚休伸手拉住了她,喘着粗气道:“你站远一点,我要拼最后一把,看看能不能破窗出去。”
时春分一怔,很快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一点。”
她迅速退到一旁,看着褚休将窗户前的桌子柜子悉数推开,腾出了很大一片空地,显然是要用助跑的方式去撞窗户,然后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她看着看着,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出声询问,“那你这样跑过去的话,万一真的撞开了窗户,岂不是会直接从三楼掉下去?”
褚休一副看白痴的样子打量着她,“你忘了我可是习武之人,有轻功的,别说从三楼跳下去,就算八楼跳下去,我也能毫发无损。”
“真的假的?”时春分一脸怀疑。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神奇的武功吗?
褚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行了行了,你别管我了,待会儿我从这里出去后,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可别一副药性发作后的狼狈样子被人看见。”
时春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立刻抱紧身子点了点头。
是啊,她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褚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快退到墙角,用尽全力向窗户奔跑过去,以他身体的重量加上助跑的力度,要撞开这间窗户绝非难事。
只听“砰”地一声,三楼的窗户瞬间崩开,褚休整个人飞了出去。
时春分兴奋地尖叫出声,正想鼓掌为他的轻功喝彩,没想到下一刻就看见他的身体以垂直的姿态掉落下去,惊得她捂住了嘴巴,她迅速跑到窗户边希望能看见奇迹,没想到只看到褚休摔落在一片血泊之中,一群人围了上去,对着他的身体指指点点。
时春分整个人瘫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双眼,眼泪瞬间从她的指缝里涌了出来。
褚休骗了她,他没有那么神奇的轻功,他早就下定决心要用命来解他们的困局。
褚休这么一跳,自然跳来了救兵,褚令等人也很快赶了过来。
原来整个九苦茶庄都被人用迷香放倒了,纪小满也因为被绿桃派去的人阻拦而无法抵达现场,时春分处心积虑布置的完美局面,想不到正好成了他人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时春分被褚令接上马车的时候,整个人还一脸恍惚,刚才已经有大夫过来给她喂了解药,但褚休的事情给她造成的惊吓太大,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褚令拧着眉头看着她,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从绿桃嘴里知道了,虽然不是他梦中所想的那样,但仍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时春分在遇见麻烦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找他帮忙,而是如何躲过他的眼线。
虽然是为了纪小满的声誉,可他的心里仍然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将时春分搂进怀里,想好好安慰她几句,没想到时春分整个人哆嗦起来,一把推开了他,“大爷,二爷会死吗?”
提到这个,褚令的眸子沉了沉,冷冷道:“不会。”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就算买来整个昭国最贵的补药,他也一定会给褚休续命。
他是他唯一的弟弟,他不容许他有事。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时春分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然一脸的恍惚,“如果不是我,二爷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种话在马车里说说就算了。”褚令冷着脸叮嘱道:“回了褚家,你就说阿休是去照顾你生意的,没想到正好遭人暗算,他为了保住你们两个的清誉,才选择从三楼跳下。”
时春分一愣,没想到褚令连借口都给她想好了,整个人愈发歉疚,“对不起,大爷,我不该不相信你,如果我一开始就通知你这件事,或许二爷就不会出事。”
见她哭了起来,褚令叹了口气,伸手拂去她的眼泪,“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况且就算你通知了我,我也只会让你小心一点,并不会想到有人算计你们,到时候的结果仍然跟现在一样,所以你无需感到自责。”
真正该为此事负责的,应该是那个陷害他们的幕后黑手。
不管对方是谁,这次算是彻底踩到他底线了。
褚令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将那个人揪出来,让他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时春分哭了一会儿,情绪逐渐冷静下来,主动向褚令问道:“回去之后,为什么不能对祖母他们说实话呢?”
整件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了,老太太稍微找人一查,便能迅速拼凑出真相。
与其到时候被揭穿她撒谎,她倒宁愿主动交代此事,也好尽快帮褚家查出幕后黑手。
“你不用担心其他人会漏口风。”褚令淡淡道:
“一旦此事曝光,他们身为奴才没起到监管之责,势必会被母亲和祖母追究,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们也不敢随便说话。”
“原来如此。”时春分懵懵地点头,整个人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
褚令见她如此,不由叹了口气,再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虽然你帮纪小满牵线乃是一番好意,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不管你最初的想法如何,势必都会受到母亲和祖母的责怪,或许她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直接处置你,可一旦生出了嫌隙,你们以后就很难相处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此事闭口不谈,只要她们不知道原委,就不会迁怒于你。”
“我明白了。”见褚令这个时候还在为她着想,时春分眼眶一红,主动将他抱紧,“对不起,是我自恃过高,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如果我早点通知你的话……”
“这世上没有如果。”褚令打断了她,“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就算你通知了我,我也未必能算到这一切,我们两个都不是神,没必要将命中注定的劫难怪到自己头上,我想阿休他醒了的话,也一定不会责怪你什么。”
提到褚休,时春分的眼泪掉得更凶,“都怪我,明明已经猜到了他可能会掉下去,可竟然还是没有阻止,我怎么就这么蠢,连那种谎话都能相信?!”
“什么谎话?”褚令疑惑地看向她。
时春分将轻功的事情告诉了他,听得褚令一阵沉默。
其实褚休根本没有说谎,这世上的确有可以从三楼跃下毫发无损的轻功,只不过以褚休当时的体力,根本难以做到。
与其说是褚休骗了她,倒不如说他想奋力一搏,但还是失败了。
习武之人最难的不是练武,而是明明身怀绝技,可身体出于种种原因却无法跟上。
没有人会比褚令更理解褚休当时的心情,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下却没办法施展招数的无力感,是习武之人最痛苦的时刻。
宁愿牺牲自己也没有伤害时春分,想不到褚休倒是比他想象中磊落得多。
“他的确是条汉子。”褚令叹息道。
在跟时春分关系不怎么样的前提下,还能选择牺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