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用“敌人”二字称呼姜雅,时春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所以对褚令而言,姜雅一直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从未想过要站在她的对立面,是她一直误会他了。
看见她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褚令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是不是快爱上我了?”
时春分慌乱地垂下眼眸,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哪里是快爱上他了,她一直都很爱他,只不过不敢明目张胆,怕有失褚家大少奶奶的风范。
见她回避了自己的眼神,褚令的眸子黯了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看谁不顺眼收拾她就是了,堂堂褚家大少奶奶,在自己的地盘,难道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话便是暗示她可以直接动姜雅了?
时春分愣了一下,不解道:“那之前我关她禁闭,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褚令噎了一下,突然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自己气得是她在梦中勾三搭四,完全将他这个郎君抛诸脑后,所以才会借姜雅发作,故意惹她生气吧?
见他说不出话来,时春分撇了撇嘴,嘟囔道:“你敢说,你对她一点也没有动过心?”
褚令下意识地想张口否认,但看见时春分委屈的模样,心中玩兴大发,故意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过于刻意,时春分一下子就听出了当中的戏谑,可依然觉得委屈,“不管你有没有动心,可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对她动了心的,母亲那么认为,王霁雪也那么认为,整个褚家都这么认为!”
见她真的难过起来,褚令收敛了笑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傻瓜,别人如何认为是别人的事,最重要的是你这个做主母的,要让人看见你的底气和无法撼动的姿态。否则,就算你赶走了姜雅,将来还会有无数个女人出现,到时候我们会一次又一次为别人争吵,多牢固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时春分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跟褚令之间的差别。
她一直在把外界当成敌人,不断地消耗自己来抵抗别人。
可褚令不同,在他眼里,这个世界是牢不可破的,需要改变的只有自己。
当自己变得铜墙铁壁,那任何敌人都无法攻破。
姜雅也好,别人也罢,只要他们之间牢不可摧,那就算来了一万个女人,又有何惧?
时春分明白过来,有些惭愧地垂下了眸子,“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
懦弱的人才会去针对别人,而不是塑造自己。
褚令笑了起来,眉目间写满了温柔,“你不是懦弱,只是太善良了。”
她的善良,恰恰是他所缺少的东西。
当一个人看起来完美无瑕,那他的心一定是无坚不摧的,可越是牢固的心脏,就越是缺乏共情的能力,所以他没办法理解褚休的痛苦,没办法共情褚润的出身,所有跟他作对的人,在他看来都是无能的。
时春分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一点,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冷血,才会让周遭的人都如此恨他。
褚令是真心称赞时春分的,可在时春分耳朵里,“善良”二字其实十分刺耳,如果善良只会成为拖累他人的包袱,那她无疑是愚蠢的。
“大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娶的是别人,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褚令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道:“你又来了。”
时春分苦笑起来,局促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你等我坐稳大少奶奶这个位置,可能要等很久很久…
”
还不如换个人来坐更快。
但最后这句她显然不会说出口,她还没无用到未战就先投降。
褚令看着她,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不等你了。”
“啊?”时春分瞬间瞪大双眼,气鼓鼓地看着他。
褚令笑了起来,继续道:“换成你等我。”
只要他足够强大,又有谁敢置喙他的女人?
总有一天,连华亭县主也没办法往他身边塞女人,那才是真正杜绝一切根源的最好办法。
时春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等你走上仕途,就没人敢说三道四了?”
“没错。”褚令点了点头,信心满满道:“你相信我吗?”
时春分微微点头,顺势将他抱紧,她一直都相信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罢了……
她不相信这样的自己,等褚令平步青云后,还能坚决地为她出头,扫清所有障碍,所以她必须成长起来,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一顿饭下来,二人聊了许多许多,时春分重新认识了褚令,对方也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安,他们无形中亲密了许多,却也多了更多阻力,比如时春分听懂了褚令的野心,开始强迫自己必须配得起那样的褚令。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除了要打理九苦茶庄的生意以外,还强迫自己每天都得看一本兵书,为此常常熬到深夜,有时候甚至比褚令还忙。
褚令本以为把话说开之后,时春分会对他如胶似漆,至少在晚上会更加体贴他,稍微主动一点,没想到不仅没有主动,连带着他想被动都找不到人,每次他想喊她早点休息,她都在挑灯夜读,要么就是好不容易被他哄上床,没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令他挫败感十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眼看春节将至,老太太总算给褚休找到一门不错的亲事,对方姓黄,是蜀州太守的女儿,算得上跟褚家门当户对,而媒人带来的画像也表明对方貌美如花,跟褚休站在一起绝对算得上是天作之合,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蜀州离柳州太远,不利于两家人交好,但褚休早晚是要走仕途的人,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柳州,所以倒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门亲事不仅老太太觉得满意,华亭县主看了之后也没什么意见,同意等春节过后,大家一起去蜀州相看相看,若是双方合了眼缘,便正式定下亲事,然后等褚休上京赴考之后,再将亲事办了。
原本此事算喜事一桩,可传遍整个褚家后,马上便有个人急了,那人正是一直都心心念念要嫁给褚休的纪小满。
自褚休回褚家以来,她就想方设法地往褚休面前凑,奈何她身边的教养嬷嬷盯得太紧,她能溜出来的时间实属不多,好不容易溜出来几次,褚休也并没有注意到她,毕竟褚家的美人实在太多了,几乎个个丫头都水灵得很,她再怎么美貌都好,如果不能让褚休一见钟情,那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眼看机会就这么一次次溜走,直到等来了褚休即将结亲的喜讯,纪小满终于坐不住了,直接跑去了时春分的院子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