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为了替褚家争取那十倍嫁妆而来劝我,那大可死了这条心。”翁小环直言道:“我已经拖累了漕帮太多太多,断不会再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倒贴嫁妆,你也好,四公子也罢,从今以后通通与我无关。”
见她表明了态度,褚令轻挑眉梢,淡淡道:“那我只能祝福你了?”
翁小环看着他,笑了笑,“我也同样祝福你和大少奶奶。”
褚令原本以为她只是强装镇定,直到听到她平和的祝福,才确信她想通了,心里欣慰之余,却也有几分淡淡的失落,看来不管他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阻止命运的轮转,褚润跟翁小环的亲事还是没成,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和时春分之间的关系,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看望完翁小环,三人便一起坐上了回褚家的马车,褚令和时春分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有褚润反复打量着他们,忍不住询问道:“刚才小环把你叫进去说了些什么?”
褚令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希望她跟我说些什么?”
褚润挑眉,直言道:“自然是有关那十倍嫁妆的事,不然到嘴的漕帮就这么飞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
见他从始至终谈的都是利益,而不是跟翁小环之间的感情,时春分忍不住皱了皱眉,“难道没有十倍嫁妆,你就不会娶小环了吗?”
这话问得突然,以至于褚润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褚令看着他,幸灾乐祸地笑笑,顺手搂住时春分的肩膀,“不止不会,恐怕还巴不得她能嫁给我呢!
”
见他戳穿了自己龌龊的心思,褚润扯了扯唇,毫不掩饰地点头,“是又如何?反正小环爱的一直是你,我只是帮她圆梦而已。”
大概是被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影响了,时春分偏过头望向褚令,“那你呢?你会娶她吗?”
同样突兀的问题,褚令唇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这回轮到褚润幸灾乐祸了,“是啊,你们聊了那么久,总不会一点都没谈到这个吧。”
褚润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那你大可放心,翁小环说不会嫁给我们褚家任何人,让你死了这条心。
”
褚润的表情僵了僵,若无其事道:“那也挺好的,她拒绝我,总比我拒绝她好。”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看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时春分还是为翁小环感到不值,“难道她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你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感情?”褚润轻挑眉毛,反问道:“那你跟大堂兄成亲这么久,又有多少感情呢?”
马车内的气氛骤然凝固,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
褚令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褚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大概是已经得罪了他们,褚润索性不吐不快,“你们俩成了亲之后都不算相爱,又怎么能要求我去爱一个还没成亲的女人?”
褚令冷着张脸,没有说话。
时春分则低着头,脸色涨得通红,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算相爱……有这么明显吗?
三人一路沉默,很快回到了褚家,褚令让时春分先下马车回房,自己将褚润堵在了门口,“我跟你大堂嫂之间的感情,轮不到你来过问。”
褚润看着他眉宇间的戾气,好笑地扯了扯唇,“如果真的情比金坚,又怎会怕别人过问?”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拳风就扫了过来。
褚令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面,甚至能听见他鼻梁骨折的声音,“我从来都不怕被别人过问,只怕惹小人惦记。”
褚润被他打得捂住鼻子蹲了下去,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大概是伤口太痛了,他已然听不清褚令说了什么,只知道看守大门的下人们惊呼起来,飞快将他围住,扶着他去看大夫。
他跌跌撞撞地被人拖走,走的时候能隐约看到褚令的身影,男人长身玉立,矗立在阳光之下,而他却被一片阴暗笼罩着,挣不脱也逃不掉。
他输给褚令的,又岂止是嫡庶之分?
褚润被褚令打断鼻梁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褚家,但因为漕帮已经派人过来取消了亲事,所以也没人会再为他出头。
他短暂地享受了一下漕帮女婿的光环,又在猝不及防下失去。
可不管和漕帮的亲事如何变化,科举还是要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闱的时间也很快到了,褚休、褚全、褚润三个人同时应考,整个褚家都笼罩在一片期待的氛围中,静静地等待着放榜日的到来。
这段时间里,九苦茶庄的生意蒸蒸日上,大概是余阿虎和杜玉梅在外面的宣传有了效果,许多百姓慕名而来买九苦丁回去当凉茶喝,虽然功效不同,但九苦丁特有的苦味却也实实在在地吸引了一大批顾客。
时春分每天在茶庄忙到天黑,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暂时忘却褚令和翁小环的事情,后来她听江潮说,翁小环还是没放过自己,选择了出家为尼,翁雄为此大病一场,整个漕帮都没了主心骨,翁振海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带领帮众向巨鲨帮发动报复,打得巨鲨帮落荒而逃,不敢再靠近柳州半步。
在放榜之前,由老太太组织整个褚家的女眷一起去城外的红雀庵为褚休等人祈福,保佑他们高中,而这间庵堂恰好就是翁小环所在的庵堂,所以时春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上门找她,想看看她的现状。
因为跟翁小环的关系不算很好,所以她上门的时候也没把握翁小环一定会见她,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经过比丘尼的通传,翁小环很快派人将她迎了进去。
几个月没见,翁小环看上去圆润了不少,整个人白白胖胖,完全没了之前凌厉嚣张的模样,但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贫尼法号慧心,见过大少奶奶。”
时春分连忙回礼,“原来是慧心师太。”
慧心邀请她在屋内坐下,并亲手给她倒了茶水,“寺内茶叶粗陋,还望大少奶奶不要介意。”
“不会。”时春分有些不习惯翁小环现在的样子,索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直到被熟悉的苦味充满口腔,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三苦丁?”
慧心朝她笑了笑,点头道:“正是。”
时春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的翁小环连九苦丁都喝不下去,现在却能喝下三苦丁,她身上的每一处转变,都令人无比心疼。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慧心拿起茶杯,笑着道:“以前不懂苦味有什么好品尝的,直到吃遍了生活的苦,才发现这茶叶中的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时春分不敢抬起眸子,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冒犯了她,只得勉强笑笑,“是啊,一旦爱上苦味,这九苦丁就好像戒不掉的瘾,怎么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