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华亭县主微微点头,她压根不想掺和褚家的事情。
更何况,褚令千叮万嘱让她教教时春分如何做一个当家主母,现在不就是她支棱起来的大好机会吗?
时春分离开华亭县主的院子,又直奔老太太那儿,整个褚家到处灯火通明,老太太其实也没有睡得太熟,几乎一叫就醒,听完她的禀报,很快披上外衣下了床,“你立刻拿着我的口信去门房那里,禁止任何人离开褚家,以免他们给漕帮递消息。”
“是,祖母。”
时春分马不停蹄地向门房赶去,刚到那儿就看见褚顺和褚润已经到了,他们不知在大门口说了些什么,一个下人骑着马匹飞快地疾驰而去,时春分立刻让狼毫派人去追,自己则火急火燎地赶到褚顺和褚润面前,黑着脸道:“大晚上的,你们派人出去干嘛?”
这二人显然没想到时春分会这么快出现,他们对视一眼,褚润笑着道:“我担心小环的安危,所以派人去漕帮打探消息。”
“是去打探消息,还是递消息的?”离燕忍不住道。
褚润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时春分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想不到都是一家人,你们竟然在这种关头捅自己人一刀。”
褚顺轻咳一声,打断了她,“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要乱说。”
褚润却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一丝冷冽,“就算是又如何?在明知小环现在处境很危险的情况下,你们大房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隐瞒,倘若小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的良心过意得去吗?”
他这话说得有力极了,以至于时春分愣了一下。
她刚才一心想着不能让二房坏褚令的事儿,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该以翁小环的安危为主吗?
他们内部斗了起来是干嘛呢?
见她沉默起来,离燕很快道:“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四爷还是不要乱说的好,万一翁大小姐并没有被匪徒藏在我们褚家的地盘,你们就这样贸贸然地向漕帮递信,不是耽误了他们去其他地方找翁大小姐的时间吗?敢问四爷一句,到时候你又打算如何向漕帮解释呢?”
褚润的眸子眯了起来,没有说话。
时春分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一切都还没查清楚,大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褚家的声誉,并没有要牺牲翁大小姐的意思,二叔和四爷还是别小人之心地好。”
见她直接称呼自己为“四爷”,褚润的脸色沉了沉,心里突然有些无力。
才短短一天时间,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本不该跟大房撕破脸的,但想到翁小环现在可能被藏在褚家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救她,他的良心不容许他无动于衷。
可正如离燕所说的那样,褚令的决定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他这样贸贸然的行动,未必能第一时间救到翁小环,还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所谓进退两难,大概也不过如此。
褚顺在通知褚润来之前,一心想到的只是他们二房的利益,并没有多想万一整件事是一场乌龙该怎么办,骤然听到离燕的质问,一张老脸便有些挂不住了,“是不是误会都好,现在一切该以翁大小姐的安危为主,其他事情通通都该靠边站,你们与其在这儿想找不到人该怎么办,倒不如反过来想想,若是人真的在我们褚家找到,那又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众人都沉默起来,时春分也有些茫然。
一方面,她是真的希望翁小环能平安无事;
但另一方面,倘若翁小环真的在褚家找到,那褚令的决定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在明知道翁小环有可能被匪徒藏在哪儿的情况下,还下定决定要隐瞒二房和漕帮,撇开二房和三房的责难不说,漕帮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眼看他们四人在大门口僵持了起来,庆吉气喘吁吁地赶到,“老夫人请诸位一起回祠堂等消息。”
这话便是又要去听老太太兴师问罪的意思,褚顺和褚润对视一眼,二人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时春分倒是一脸平静,想那么多干嘛呢,天大的事情反正有祖母盯着,她只要选择相信她和褚令就好。
众人一起回到祠堂,薛锦绣母子俩和三房夫妇也被吵醒了,华亭县主和柳姨娘则一起接到通知赶了过来,大家齐聚一堂,看见褚顺和褚润朝老太太跪了下来。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褚顺带头认错。
他从小到大都很有庶子的自觉,要不要跟大房斗是一回事,但老太太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褚润也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磕了个响头,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忤逆祖母,所以此刻表现得格外乖巧。
老太太看着他们两个,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整个褚家都知道她最疼褚令,跟褚令作对就是跟她作对,若是换成薛锦绣母子俩或褚贵夫妇,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是她心里认为还算听话的两个子孙,此刻也带头来反她的大孙子,这让她怎能不觉得伤心?
“发生什么事了?”薛锦绣母子俩一脸茫然,二房的事情很少有不经他们手的,但这次他们竟然全不知情。
褚贵夫妇俩也一脸好奇,按理说整个褚家除了大房以外,最老实的就是褚顺和褚润了,怎么他俩还能得罪起老太太来呢?
老太太没有搭理他们,而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痛心道:“老大此刻正带着两个儿子为了你们二房的事情到处奔波,你们不仅不知感恩,还要在背地里戳他们的脊梁骨,私自去向漕帮通风报信,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这个,褚顺和褚润都垂下了头,二人谁也不敢辩驳。
倒是薛锦绣听着不对,忍不住插嘴道:“什么通风报信,他们做什么了?”
这件事也不可能隐瞒,众人很快都会知道,所以时春分主动开口解释了一遍,听得众人皱起了眉头。
“岂有此理!”薛锦绣冲上去就用手指戳褚顺的脑门,愤怒道:“你傻啊,这么大的事情未经证实,怎么能随随便便通知漕帮,你这不摆明了要让漕帮找我们褚家的麻烦吗?”
“就是!”褚全附和道:“爹,这次我也不帮你了,你看看你和弟弟都做得什么事,简直让我们整个褚家蒙羞。”
他们二人一向不赞成褚润和漕帮的亲事,自然不会站在他们那边,这也是姜雅选择去找褚顺通风报信的原因。
褚顺被薛锦绣戳得脑门都红了,立刻对她怒目而视,“你们俩懂什么,翁大小姐是阿润的未婚妻,尽快救她出来才是眼前的当务之急。况且漕帮有情有义,之前一直帮我们褚家,在翁大小姐失踪的事情上也没有怪我们,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反过来隐瞒真相呢?”
“二哥说得不错。”褚贵插嘴道:“我也觉得救出翁大小姐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漕帮那是以后的事情,能有什么比人命重要呢?”
他们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却没人把褚家的立场放在前面。
若是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一个个为了救人而放弃家族荣耀,老太太心中还会觉得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