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余阿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阿兔啊,你怎么这么傻,难道你不知道他是已经定了亲的人,就算你跟了他,充其量也只是做个妾而已,更何况……”更何况有翁小环那样的主母在,褚润也未必会纳她。
余阿兔哭了起来,悲恸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四爷,所以从未奢想过要嫁给他,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那日我们见面,被三少爷逮了个正着,他威胁要去告诉翁家大小姐,四爷便和他扭打了起来,过程中不小心将我推了下去。原本我以为这件事情会随着我受伤告一段落,没想到三爷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威胁要将此事给捅出去,我才日日跑去求他,然后被他打成了这样。”
听到这个,时春分一脸的愤怒,“岂有此理,褚全也太无法无天了。”
但很快地,她又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余阿兔,“那褚润的态度是什么,他就由着你受委屈?”
余阿兔把头埋了起来,狼狈道:“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说好了不会影响他跟漕帮的亲事,所以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让四爷出面,只是偷偷地去求三爷。”
时春分半信半疑,“你也太傻了些。”
余阿兔突然伸手,牢牢地将她抓住,“奶奶,你答应我,不要去追究此事好不好?三爷他将我打成这样,应该不会再为难四爷了,就让此事静悄悄地过去,免得影响四爷和翁大小姐的亲事。”
时春分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真的这么想,不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吗?”
余阿兔摇了摇头,苦笑道:“从我决定跟四爷在一起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让他为难。”见时春分一脸怀疑,她又继续道:“从前我以为自己喜欢大爷,可喜欢的只是他的容貌和身份,直到遇见四爷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真正的爱情就是不管你受了多少委屈都好,也只希望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好。”
时春分浑身一震,这一点余阿兔倒是有些说进她的心坎里,早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着褚令也是这样的心情,原来这就是爱情吗,她已经完完全全地爱上了褚令。
时春分看着余阿兔,淡淡道:“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决定,那我一定会尊重,那过关于码头的这件事,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只认上次的答案,所以今天你跟我说的一切,我就权当没有听过。至于褚润和褚全那边,你自己想好该怎样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如你自己所说,你跟阿润的事情绝对不能影响到褚家和漕帮的亲事,不然到时候不仅你在褚家待不下去,我也会无地自容,你明白了吗?”
余阿兔愣了愣,没想到时春分会这么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时春分嗯了一声,便站起了身子,“回头我请个大夫过来给你看看脸上的伤势,这几天你在屋里好好养养,别再到处去了。”
虽是关心的话语,可余阿兔却听出了几分她不想再让她出去惹麻烦的意味,表情一时有些复杂,“是,奶奶。”
时春分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她的屋子。
红杏和绿桃则对视一眼,很快跟着时春分一起离开。
看着她们主仆三人的背影,余阿兔的眉目冷了下来,恨恨地将拳头砸在被子上,她还以为时春分会帮忙撮合她和褚润,没想到她真的狠得下心肠,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一定会护着她,根本就是骗人的!
时春分回到自己屋子,原本从容的面孔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沮丧。
阿兔竟然跟褚润搞在了一起,以后她有何面目去见大姑?
且不说褚润不可能娶余阿兔,就算她当作此事没有发生,将来另外给余阿兔说亲,以余阿兔现在的情况,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很好的婆家,除了鳏夫以外,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自己的妻子不是黄花闺女呢?
余阿兔这一步棋,简直杀得她措手不及。
看见她长吁短叹的样子,红杏和绿桃面面相觑,刚才所听到的种种,也着实令她们两个开了眼界。
整个褚家都知道褚润不贪女色,性格温和,谁知道背后竟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那余阿兔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时春分没了主意,索性抬眸望向她们,“你们两个觉得,她刚才所说的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红杏连忙摆了摆手,“我……我素来是个没主意的,我可不知道。”
绿桃则叹了口气,“按理说,四爷不是那么容易上钩的人,可表小姐说得情真意切,今日被三爷打了又是事实,我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的又何止是她,时春分同样也分不清余阿兔所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自己不多管闲事,就一定不会中余阿兔的圈套,狼来了的次数多了,再善良的人也会变得冷漠,更何况褚令今天还明示了她最近跟娘家走得太近,若再因为余阿兔的关系而影响了大房和二房的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绿桃。”时春分吩咐道:“你帮我找两个人在暗中盯着阿兔,一来看看她所说的是真是假,二来别让她惹是生非。”
绿桃很快点头,“是,大奶奶。”
折腾完这些,夜也差不多深了,褚令解除禁闭的第一天,时春分总不能不等他回来休息,只能拿了本书坐在窗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翻着,看惯了女诫、内训那些,突然再看褚令的兵书,她莫名地觉得自己的眼界辽阔了许多。
原来跟女子读的书不同,男人读的书里的天地是那么地辽阔,他们不需要读男德、男言、男容,只需要建功立业,便可受万人敬仰,而一个女子想要受人尊敬,除了要做到他们能做到的这些以外,还要相夫教子,侍奉公婆,谨守内训,时春分看着看着,突然有些羡慕起男子来。
大概是她看的太投入了,连褚令走到了窗边都没发现,他低头看着时春分专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读兵书?”
时春分骤然一惊,猛地抬起了头,有些局促地把手中书盖上,心虚道:“随手拿的。”
明明只是正常的看书而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虚,直到很多年后她回想起这日的情景,才意识到自己恐惧的是从书中窥见了男子的秘密,从古至今对女子的打压,原来从书本中就早有端倪。
褚令没再说什么,直接绕路进了房间。
时春分放下手中的书,上前帮他脱下外套,询问道:“明天你有空吗?”
褚令睨了她一眼,“怎么?”
时春分垂下眸子,嗫嚅道:“我想让你陪我去茶庄一趟,看看那里的生意,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褚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上午不行,下午应该可以,你先自己过去,晚一点我去找你。”
“好。”时春分开心地笑笑,原本沮丧的心情因为褚令的答应瞬间一扫而空。
或许他只是被关了太久,所以不高兴而已。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第二天上午,时春分早早地去了茶庄,对外她一直谎称褚令是离开柳州做生意去了,所以昨天是褚令回来的日子,大家都知道他们夫妻俩顺利团聚,个个忍不住开口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