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老太太坐定,褚令依照家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和褚严跪了下去,等待着他们二人的训示。
尽管周围都安静了下来,也没人敢在祠堂里窃窃私语,可时春分的心还是扎了一下,替褚令感到难过。
老太太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才落到褚令身上,严肃道:“禁闭的这段时间,你可想通了自己错在哪里?”
褚令跪在地上,恭敬答道:“孙儿知错,不该争强好胜,好勇斗狠,连累整个褚家为我收拾残局。”
“嗯。”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起来吧。”
褚令俯身磕了一个响头,才站起了身子。
褚严看着自己明显清减了不少的儿子,原本想好要质问他的话语瞬间堵到了喉咙,可笑他还想趁机逞逞威风,可见褚令这么惨,他又于心不忍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开口,“知道错了就行,早点回去休息吧。”
褚令微微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父子俩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但心里却并非没有对方。
见此状况,薛锦绣轻咳一声,笑眯眯道:“是啊,阿令被关了这么久,是该回去好好休息。”说着,她还走到褚令面前,耀武扬威道:“你可别怪二婶决定关你,这都是为了你好,正所谓没规矩不成方圆,你早晚会成为咱们褚家的家主,总要学着为大局着想,你说是不是啊?”
褚令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侄儿受教了。”
见他如此老实,薛锦绣自讨没趣儿,讪讪地回了原位。
褚顺也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跟你二婶计较,她总是口无遮拦,漕帮挑衅在先,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况且因为这件事情,我们阴差阳错与漕帮成了亲家,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你才对。”
提到这个,褚顺向褚润招了招手,“阿润,还不赶紧过来,谢过你大表哥?”
褚润赶紧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向褚令行了一礼,“多谢大表哥,间接促成了我和翁家大小姐的姻缘。”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出来后脾气一直很好的褚令,在面对他的时候,目光却突然迸出了两道寒意,刺得他浑身一僵。
待他抬起头的时候,褚令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你不用向我道谢。”褚令冷冷道:“能被翁家大小姐看上是你的荣幸,希望你们真的能顺利成亲,白头偕老。”
褚润怔了怔,立刻拱了拱手,“承你贵言。”
褚润退下后,三房的夫妻俩也上来跟褚令寒暄了几句,都是简单地嘘寒问暖,并没有特殊的意义,等到众人寒暄完毕,老太太便吩咐时春分带褚令回去休息,整个过程中,褚令都没看时春分一眼,让她整个人委屈不已。
在回去的路上,褚令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时春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氛围严峻到连红杏和绿桃都觉得尴尬。
绿桃素来是个有眼色的,眼看情况不对,立刻道:“大爷,奶奶知道你今天出来,一大早就起床等你了,还给你准备了柚子叶洗澡,午膳也是她亲自去厨房盯的,生怕你吃的不舒服。”
时春分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多嘴。”
褚令总算回过了头,眉目一如既往地锐利,只是脸色稍有缓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你这么用心?”
听起来只是普通的询问,可时春分却莫名地察觉到了一丝讥讽,她愣愣地看着褚令,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她垂下眼眸,有些勉强地笑着,“不过是为人妻子的本分罢了,大爷你别取笑我了。”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摆明了在向褚令示弱。
若在以往,褚令必定会败下阵来,主动牵着她回去,但他今天只是深深地看了时春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回过了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时春分鼻子一酸,委屈地有些想哭。
对她而言,做多少事情完全称不上辛苦,辛苦的是褚令对她的态度,原本满心欢喜地等着褚令出来,以为他会夸夸自己这段时间做得不错,结果他不仅没这么做,还甩脸色给她看。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他这样糟蹋她的心意?
褚令冷着张脸回了院子,气氛凝重到连桑皮等人都退避三舍,时春分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想不通就索性不再去想了,自己默默地埋头吃饭,免得越想越觉得伤心。
褚令见她胃口还挺好的,脸色更是难看,饭吃到一半,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最近跟娘家走得很近?
”
时春分一愣,没想到褚令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是问她这个,一时间有些局促,“茶庄的生意要找大姑帮忙打理,所以我经常跟他们待在一起。”
褚令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时春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以为他在为自己扶持娘家的事情不高兴,整个人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让他们进茶庄干活儿?但之前我说要让大姑进茶庄管账,你是同意了的,我还以为你并不介意……”
褚令连头都没抬,“是不介意。”
时春分当场愣住,那他生什么气呢?
空气再次沉默起来,二人谁也没再说话,时春分的心里有一肚子疑问,可又怕问出来之后,褚令的答案会令她难以接受,她素来是个胆小的人,当别人向她竖起盾牌,她便会迅速缩回自己的安全地带,谁也别想拽她出来。
褚令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二人就这样安静地把饭吃完,然后褚令前去沐浴。
等褚令沐浴完出来,时春分已经将他的账本全都摆在桌上,算是物归原主。
褚令扫了一眼,淡淡道:“茶庄的生意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时春分一脸惭愧,“不是很好。”
除了第一天漕帮那笔大生意以外,后面几天基本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小生意,以那么大的茶庄来说,显然不算经营得当。
褚令听了,并没多么意外,“苦味的受众群本来就少,你又是第一次做生意没借褚家的光,没那么多人买账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我们稳扎稳打,我相信九苦茶庄一定能在柳州扎根。”
“嗯。”时春分微微点头,瞬间就有了信心。
谈完生意上的事情,褚令似乎没话题聊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见时间还早,便淡淡道:“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你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哦。”时春分闷闷地应了一声,她还以为褚令今天会留在家里休息呢。
褚令走了之后,红杏和绿桃凑了过来,见她一脸沮丧,忍不住道:“大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解除了禁令,不在家跟奶奶团聚,非要就这么跑了。”
时春分淡淡一笑,“可能他真的有事要忙吧。”
“什么事会比奶奶重要……”红杏忍不住嘟囔道:“奶奶为他忙前忙后了一早上,他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好了,红杏。”绿桃呵斥道:“敢乱嚼主子的舌根,回头传到大爷耳朵里有你受的。”
红杏这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时春分没接她们的话茬,淡淡道:“阿兔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