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时春分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苦笑起来,“可堂堂褚家大少奶奶,又岂能一味地躲在别人身后,受人护佑?”
褚润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若换成是他,倒是巴不得能有人护着,可偏偏他的身份,凡事都只能依靠自己,所以他根本理解不了,时春分放着被人保护的小白花不做,非要跑出来挑起那些担子,要知道以褚令的本事,护着她简直绰绰有余。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道:“你若真的想学,长房不是有个现成的样板?”
时春分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指柳姨娘?”
褚润迅速点头,“府中那么多姨娘,她是最聪明的一个,若非有华亭县主挡着,她早就是长房的当家主母了。”
这一点时春分也十分认同,在柳姨娘跟她撕破脸之前,她的确是府中除了老太太以外,最面面俱到的一个人。
只可惜,她偏偏生出了褚莹那样骄纵的女儿,原本完美的女人,瞬间就有了软肋。
“我倒是很想跟她学学。”时春分坦言道:“可惜她似乎容不下我。”
褚润也听说过一些她们之间的纷争,不禁有些好笑,“所以有时候我不知道大堂兄是怎么想的,明明他一句话就可以解开的误会,但他偏偏不这么做。”
一个是他曾经最疼的妹妹,一个是他亲自迎娶的夫人。
只要褚令愿意,应该很容易平衡好她们之间的关系,可他非但没有,还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虽然他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了时春分这边,但这当中的麻烦,显然远比他一开始出手要复杂得多。
时春分一怔,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下来,垂着眸子沉默不语。
眼看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褚润才像反应过来一般,致歉道:“对不起,大堂嫂,我不是故意想说大堂兄的坏话的。”
时春分扯了扯唇角,勉强道:“我知道。”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只是时春分并不想跟外人议论自己的郎君,这样对褚令并不公平。
大概是不想跟褚润继续这个话题,时春分主动向工人们的方向走去,“不知道龙舟的进程怎么样了。
”
褚润跟在她的身后,眸子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想不到在褚令的问题上,时春分比他想象中更加警惕,看来这女人真的很在乎自己的郎君。
二人走到工人那边,离燕和吴泊正带领着下人给工人们分发茶点,每次时春分过来监工,都是这些工人们休息的时间,所以他们看到时春分走来,情绪都十分高涨,“大少奶奶!”
时春分笑着点了点头,主动道:“糕点都还吃得惯吗?”
“吃得惯!”吴泊抢着道:“这些人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糕点,大少奶奶真是有心了。”
时春分笑了笑,“大家喜欢就好。”
众人说话间,码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原来是翁雄和翁振海父子俩来了,这一老一少骑着骏马出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很快引得码头上的工人肃然起敬。
“帮主,少帮主!”
见他们齐声呼喝,时春分也下意识地转过了头,“翁老帮主,翁大少爷。”
见她真的在此,翁雄哈哈大笑起来,“早就听说大少奶奶每天都来码头监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时春分轻挑眉毛,看来这二人是冲着她来的,“翁老帮主找我有事吗?”
见她开门见山,翁雄也懒得再绕圈子,“先前你说等褚大少爷的事情解决,就会带我准女婿登门拜访,老夫在家等了又等,也没见他过来,你们该不会是想耍赖吧?”
原来是为了褚润而来,时春分松了口气,这还真是巧了,刚好褚润今天就在这儿。
褚润显然也听到了,有些尴尬地上前一步,“晚生褚润,见过翁老帮主。”
翁雄一愣,听见他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褚家四少爷?”
褚润不自觉地挺起了身板,“正是。”
翁振海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插嘴道:“爹,我作证,就是他!”
“嗯。”翁雄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褚润,直到把他盯得毛骨悚然,才满意地笑道:“不错不错,的确是一表人才,就是身子板不够硬朗,得跟着我多练练才行。”
褚润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得体地朝翁雄笑笑,“若翁老帮主不嫌弃晚辈天资愚钝,晚辈自然求之不得。”
翁雄大笑起来,“那你大可放心,若论愚钝整个柳州谁比我儿子愚钝,他不还照样稳坐少帮主之位?
”
翁振海的嘴角抽了抽,瞬间笑不出来了,“爹,有你这么损自己儿子的吗?”
“难道不是吗?”翁雄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漕帮令一事,你搞得满城风雨,要不是几个妹妹为你求情,老子早把你废了!”
说来好笑,翁振海此人虽然性格鲁莽,胸无大志,又文不成武不就的,但却跟家中兄弟姊妹的关系十分要好,翁雄也是看在这一点份上,才迟迟没有废长立幼,一直容忍他继续顶着少帮主的头衔作威作福。
毕竟比起一个聪明绝顶但却害得家里分崩离析的继承人而言,翁雄更希望自己的子嗣能够团结,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翁振海倒是很符合做他继承人的要求。
翁振海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着,“她们可不得帮我求情吗?我可是为了她们才跟褚令大打出手的。
”提到此事,他忍不住看了时春分一眼,“说起来,我跟褚大少爷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怎么这几天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时春分自然不会说褚令被关了禁闭,只得讪笑道:“郎君他有要事在身,暂时不在柳州,等他回来之后,一定找翁公子把酒言欢。”
“那就这么说定了。”翁振海倒是心大,一下子就不记仇了,“爹让我多跟他学学,我也想知道他那一身功夫是怎么来的。”
见他说的还算得体,翁雄满意地笑笑,“你要是早点有这个态度,也不至于白白受那么多苦头,还连累江潮没了只手,简直难辞其咎!”
提到江潮,时春分迅速关心道:“江掌柜他现在怎么样了,没了只手会不会很影响他的生活?”
“你说呢?”翁振海没好气道:“我们漕帮中人个个都是拿刀的,褚令他直接砍了人家一只手,江潮以后还怎么拿刀?要不是因为江潮有错在先,先绑了你表妹,我们漕帮才不会就此作罢,非为他讨回公道不可!”
见他说出了真心话,时春分沉默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翁雄笑着道:“大少奶奶请放心,江潮虽然是咎由自取,但总算是我们漕帮的人,我们不会不管他死活的。”
时春分也知道这些江湖门派每年打打杀杀会有不少帮众受伤,他们一定会有妥帖的处理方式,只是江潮的伤始终是褚令造成的,她没办法完全不闻不问,所以主动道:“我想去看看他。”
翁雄微微挑眉,他本以为时春分只是嘴上关心一下,想不到真的会付诸行动,一时也多了几分欣赏,“那回头挑个日子,让犬子陪你过去。”
翁振海忍不住嚷嚷了起来,“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