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九娘八面玲珑,叫人先送来热乎乎的茶点,请何家老夫人两母女在贵宾厅中坐着,再将最昂贵,最好的皮毛展示给何家小女儿看。
方才一眨眼的功夫,二掌柜已经附耳告诉她,这是已经致仕的何阁老的继夫人尤氏,那小姑娘,是她的独女何琳琳。
听说,何阁老已经躺在病榻上有几年的时光了,早就不能起身出外,可这位继夫人尤氏,三五日便要到街上来大肆挥霍一番的。尤其是花在独女何琳琳身上的银钱,每次都令人瞩目。
许九娘意外:“何阁老只有这一个独女吗?”
“自然不是。”二掌柜一脸的意味深长,“何阁老的嫡重孙子,年岁比这何琳琳还要大呢。”
哦,懂了。不过是丧妻的老鳏夫见色起意,将年轻貌美的姑娘娶进门,却无福享受了。怪不得尤氏要时不时的出门挥霍呢。毕竟守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哪有什么乐趣。
她细细地瞧着尤氏,满脸红光,肤如凝脂,眼角处春意盎然,身段窈窕,该插的珠翠一样没落。寒冷的天气,尤氏偏生在风衣里穿了一身鹅上黄,露出一对饱满来,以及大片雪白的肌肤。
咳,这尤氏……
尤氏的纤纤玉手,抚着柔软温暖的皮毛,爱不释手。这些皮毛可真好啊,不说做上几件裘衣,便是做上一件,都让人羡慕不已了。
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没有勾搭……咳,没有嫁给何阁老前,这些昂贵的裘衣,她哪有机会穿过?最好的也不过是穿上絮了棉的夹袍,或者是难看得要紧的粗裘。那些粗裘不是用猪皮便是用羊皮做的,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哪像这些皮毛,穿在身上便是财富的象征。
可这些昂贵的裘衣,她不仅穿了十几年,便是她的女儿,也能穿上。年年何家的冬宴上,她总能在其他女人的眼中看到羡慕,以及嫉妒。
虽然她的夫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可哪有如何?她尤青青,生得这般貌美,便是来世间享福的。
她很满意,带着硕大东珠的戒指缓缓滑过皮毛,问何琳琳:“就做这两件罢。”
何琳琳容貌肖似她,明年才及笄,可已经长成身材高挑丰满的大姑娘了。但,没什么人来求亲。
嗤,不就是说她曾是外室,将何阁老原来的妻子给活活逼死了才进的何家门,怕何琳琳将来有样学样呗。
那怎能一样呢,她以前是贱籍,可她的女儿,是出生高贵的何家女啊。
她巴不得没人来求亲,像她女儿这样的容貌,是要进宫里做贵人的。
那些权贵,哪有宫里的贵人高贵。
不过,虽然宫中的贵人高贵,但年纪也大了些。她虽然跟了个老头子,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跟个老头子。毕竟,出身不一样了。
正心想着呢,先帝竟然崩了。
太子弘即位,虽然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但他还年轻啊。尤氏只等着新帝下旨充盈后宫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去。
在此之前,何琳琳自然是要娇养着的。
就做两件?何琳琳不满意了。她昨日才向她的孙辈何静仪夸下海口,今儿要做四件裘衣回去的。
她正要发脾气,忽而见从楼梯处,缓缓走过来一位绝色美人。
何琳琳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已经是天下无双,可眼前的这位女子,明明不施粉黛,也只穿着极为普通的长褙子,梳着坠马髻,髻上甚至只插着一支银簪子,却教人直移不开双眼。
风华绝代,顾盼生辉,说的便是眼前的女子了。
何琳琳满心满眼,此时全是想拿一面最为清晰的镜子,放在二人面前,好好地比较一番,到底谁是最美的那一个。
可当她的目光掠过陪从她们出来的侍女嬷嬷们,已经从她们惊艳震惊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何琳琳狠狠地咬着银牙。她容不得有人比她长得好颜色,她必须要毁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才能泄恨!
伺候尤氏的一个嬷嬷,是何家的家奴,一家三代,都是在何家讨吃的。却见她猛然捂嘴,惊艳的眼神似是变得像见到鬼一般:“你,你……”
她颤着声音,与面前女子有关的记忆似潮水般涌来。
尤氏是何等精明的人儿,注意到嬷嬷的神色不对,忙用严厉的眼色制止嬷嬷的失态,同时低声斥道:“**家的,不可失态!”
那绝色的女子,忽而朝**家的看来,俱是风韵的嘴角微微一笑,声音宛若林间啼鸣的杜鹃:“原来你还是嫁给了**。”
她眉眼横波,直叫人心神荡漾。当年,何悠然在何家得几位哥哥独宠,脾气爽直,虽没有小脾性,性格却是说一不二的。
**家的忽而鼓起勇气,不管不顾地喊了一声:“然姐儿,您竟还活着!”
随着**家的这一声喊,尤氏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
她当年做了何阁老的外室,对何家的人口,自然是仔仔细细地做了一番调查的。
何家人丁兴旺,何阁老的原配是个多子多孙的命,生了三个儿子自不必说,儿子也不遑多让,到了嫡孙辈哥儿便有六个,却独独只得了一个孙女。偏生这个唯一的孙女生得颜色极好,何家可谓是将这个孙女捧在掌心娇养着,有求必应。
但那也是一个被娇养的孙女,成不了什么大事。
尤其是不久之后,这孙女跟着何阁老的原配回江南府省亲,芳魂随着何阁老原配归天,尤氏便将这个孙女给彻底抛到了脑后。
可此时,原本是一缕幽芳魂的何悠然,怎地忽然出现在汴京城中?
尤氏面皮上渐渐浮了一丝笑容,却是斥林荣家的道:“****之下,胡乱叫唤甚?”
她又转过头来,朝许九娘一笑:“就要这两张皮子,做成最流行的款式。结账还是老规矩。”
权贵圈子里的贵妇们出门是不带钱的,而是由商家送货上门时,再由账房结账。这也算是圈子里的一种莫大的荣耀。
她说完,不慌不忙的睨了何琳琳一眼,便要走。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看何悠然一眼。
忽而听得何悠然嘱咐道:“天气寒冷,祖父卧榻养病,想来是极为畏寒的。许掌柜的,劳烦做一方裘毯,送到何家去。”
尤氏猛然转过身来。她一双淬了毒的美目,对上何悠然的。
霓裳记后面还有一个后门,是专门供院中人出入的。这一点倒是比灵石镇上的商铺要好。顾闻白这才想起他们灵石镇上的房屋像是少了一个后门。
他定了主意,决定一回灵石镇,便在房屋后头开一个后门,如此辛嫂子采买东西的时候,便不用经过店铺。
赵栋倒是又累又饿又乏了。他们天不亮便从五十里茶铺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中途还换了一匹马,紧赶慢赶才到了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