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猝不及防:“哎,大师姐……等等我……”
二人像不起眼的蜘蛛,在阴沉沉的天色的掩护下,进了皇后的慈元殿。
皇后有身孕,第一个想告诉的竟然不是弘帝,而是自家的兄弟、掌管禁卫军的明星。明星是明灵同宗的堂兄,明灵入主中宫之位,第一个便将自己的堂兄给提拔起来,做了禁卫军的统领。
明星已经年过四十,长得十分健壮,素日里不苟言笑,看着便很沉稳。而事实上,他亦很有主意。
明家人丁不旺,亦不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望族,但明家的子孙,个个都很出色。
不管是明灵有意无意的提拔,明家人都很争气。细细想来,如今明家人几乎渗入了朝廷里的角角落落。
明星腰间别着剑,进了慈元殿。
明灵不是第一次怀了身孕,此时经太医诊断,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此时解下笨重繁复的深衣,穿着简单的常服,发髻上只别着一支轻巧的凤钗。这样的她,在面对堂兄明星时,显得面容柔和。
明灵能做太子妃十数年,如今顺利登上皇后的宝座,自然也不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她倚在美人榻上,轻轻拨弄着手上的佛珠:“我在拜祭时,十分确定,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以我才觉得头晕目眩,难以呼吸。”她对堂兄明星,一向是谦称我的。
明星闻言,仍旧面无表情:“是顾家的人?”
明灵摇摇头:“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明星呼吸平稳:“有消息说,顾闻白的妻子,很有本事。”
倒是明灵诧异了:“她?那个咳个不停的瘦弱女子?”却是没等明星回答,自己便自言道,“人不可貌相,我倒是小觑了她。原来还想着要拉拢顾闻白,没成想便是连他的太太,都这般厉害,若是能将他们揽入我麾下,倒是添了左膀右臂。”
明星提醒她:“官家亦在拉拢他们。”
明灵哼了一声:“若是果真想拉拢,为何要在顾家毒害我?”
明星总算挑了挑粗重的眉毛:“昨晚在含元殿,林统领生擒了两个江湖好手,其中有一个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官家很是喜欢那女子。那女子,曾妄言,要做皇后。”
这个消息是方才才传到他耳中的。
官家并不是很信任他。官家只信任林统领。他……毕竟是明家人。这场无声无色的较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星想着。不过俱是从官家与皇后密谋,将先帝毒害的那一刻开始。少年夫妻,便是从那时候,各自有了旁的心思。
原来他记得,太子与太子妃,恩爱十分。每逢太子受责难,太子妃总是急急求见皇后,又是陪笑又是捶腿,将皇后伺候得舒舒坦坦,直到皇后答应与太子说情方罢。
有好几次,明灵可是挺着大肚子,走得后背都湿透了,让皇后见了惹得几分怜惜,才省了她的多费唇舌。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可此时,官家独自一人住在含元殿,而皇后却独守慈元殿,距离并不甚远,却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明灵笑了。怪不得他下旨要让她亲自给于嘉音吊唁呢。她就说,那于嘉音何德何能,竟然得如此殊荣。原来,他竟是厌烦了她吗?果然自古帝王多风流,她还没死呢,人家就想着换皇后了。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神思有一瞬的慈爱。
太医道,腹中胎儿,已经有两月余。两月余吗?她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没注意到自己的癸水是不是如期而至。她的癸水向来很准,她的身子看起来娇俏瘦薄,但实际上十分康健易孕。
明灵想起来,她可不止一个孩子。便是不为了别的,也要为了自己的孩子。
她收起那一瞬的慈爱,望向自己仍旧波澜不惊的堂兄:“若是我的中宫之位被废,堂兄应当如何?”
外头乌云密布,将偌大的大内皇城笼罩得黯淡无光。
侍女们都差走了。
明灵看着天色一寸一寸地将她与明星浸透,明星才开口道:“自是……捍卫自己的权势。”
明星向来八面玲珑,他这时候的回答,很有意思。
房梁上小战听得糊里糊涂,他悄声问孙南枝:“他这是,要造反?”
岂料明星忽而仰头,大声又威严地斥道:“何人在此?!”
含元殿与崇华殿同时收到慈元殿进刺客了的消息。
彼时弘帝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如何对付喻雄昌。方才密探来报,已经探得喻家军的秘密驻地。原来竟是驻扎在距离京都不过二十余里的盛山里。盛山是历代帝陵所在,向来有守陵的军队驻扎,喻雄昌身为清真道人,之前很是陪着先帝去过几次帝陵的,没想到竟然被他钻了个空子,将自己的军队养在了那里。虽然人数不过三万,但若是冲击起汴京城来,对汴京城还是能造成一定的伤害的。
当然了,这个伤害指的是他屁股底下的龙椅。
他有骠骑巡逻营以及禁军在手,胜算是有的,但并不想这场战争爆发。本来就国库空虚,倘若再打仗,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穷的帝王。
太可恨了,有哪个帝王初登基,便被一个道人死死的拿捏住命门的?
更别提,此时还有一个劳什子执印人在虎视眈眈。
弘帝当然是想弄死执印人的。天底下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那被夸赞得天花乱坠的执印人,不应该存在。便是存在,那也是应该臣服于他的。比如那财富可通天的通顺钱庄,便应该是他的。这也没有什么不对,通顺钱庄本就是依附着国的存在而存在,若是没有国,怎地会有通顺钱庄?
他原想派明灵去顾家吊唁,让皇后对顾闻白起了猜忌,在顾家作乱一番,自己再出头,将事情摆平。这样顾闻白便会认识到他这个君王的好处。什么执印人执印者的,遇上大事还不是得靠至高无上的权力解决?
而皇后……他原想是给皇后一些教训的。自从二人心中藏了共同、见不得人的秘密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二人便从恩爱夫妻,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此时他敛着眼皮,望着伏在地上的内侍。明明很冷的天气,那内侍还是急得一脑门的汗。
他不得不站起来,故作惊讶地问:“刺客,可擒住了?”
内**额头紧紧地抵在冷冰冰的,擦得光鉴可人的地板上,颤着声音:“禀圣上,那两个刺客,武艺极高,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娘娘特地差奴来,让圣上小心贼人。”
弘帝的嘴角扯了扯,皇后若是真的担心他,应该是亲自过来,让她那堂兄明星带着禁卫军过来保护他。而不是差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内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