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白的神色肃然起来:“可是孩子踢你了?”咳,他虽然不是很了解女人怀孕这些事,却还是看过一些话本的。比如孩子在肚子中不安分,总是踢得女主生痛。男主便威胁孩子生出来后打屁股。他彼时还觉着男主幼稚可笑呢,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一天。但心头间总是洋溢着一股幸福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要当爹了!
苏云落好看的唇角微微弯起:“孩子很乖。”
她将纤长的手指印在顾闻白唇上,嘘了一声:“我又想吐了,你别打岔,且等我将话说完。”
顾闻白哪里还敢造次,神色越加的严肃,手上的动作却轻轻。
真好啊……他竟然要当爹了……
苏云落的声音又轻又柔:“向来在朝廷、江湖中,还有一个组织,那便是执印者。执印者创立于数百年前,中立在朝廷、江湖中间。倘若朝廷权势更迭之际,国家动荡,生灵涂炭,执印者便会在暗处,将那些穷凶恶极的枭雄给悄无声息地杀掉;倘若江湖势力不均衡,乱杀无辜,执印者亦会出来相助正义的一方。可以这么说,执印者,像是主持正义的化身,平衡着世间的势力。但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我接掌执印人之前,执印者已经有近百年的时光,没有掺合朝廷与江湖之事。毕竟国泰民安,执印者并不需要出现。我在见到夜影之前,也是不相信执印者存在的。”
“毕竟,倘若执印者有那么厉害的能力,我的祖母,为何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儿媳?甚至在他们死后,还不能报仇雪恨。甚至在我中了寒毒后,祖母还是不愿意召集执印者出来,竭尽全力,替我解毒。”
日落西山,薄薄的余晖映入窗户,将已然褪色的帐幔映得红彤彤一片。
苏云落的脸上,同样罩上柔和的光。
“直到我接掌执印人,却是才省得,原来执印者出现的时候,便是国家动荡不安之时,生灵涂炭之时。”
“执印者不轻易出现,一出来,便是腥风血雨。”
她语气轻轻:“是以,这一次,我将他们召出来了。”
“他们,从此时起,便听令于你。”
她抚着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
“穷凶恶极的坏人,只想追逐权势,不顾百姓生死的那些人,执印者,杀无赦。”
执印者,杀无赦。
虽然正义,双手却要注定沾满血腥。
天暗了下来,唯一的一点热气散去,冷冷的寒气从四处袭来。
汴京的秋,向来冷得快。
看来再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怕冷的人便要穿上裘衣了。
顾闻白拖着两条寒腿,走进关着顾长鸣的房中。
里头只燃着一盏油灯,衬着久未新糊的墙,有种陈旧的时光抚摸在上头的感觉。墙上,挂着一幅于嘉音的工笔画像。画像约莫是年少的时候画的,浓密的青丝梳着垂髫,上头扎着鹅黄的丝带,少女未沾染世俗的眼中,水灵灵一片。她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怀中抱着一只狸猫,笑容似春日的艳阳一般灿烂。
少女时期的于嘉音,充满了灵气。
见顾闻白进来,顾长鸣的眼睛阴骛:“贱种。你竟然拿她的画像来恶心我。”
向来像谪仙一般的人,如今撕开了掩盖自己的外皮,竟然显得这般的没教养,说话低俗得不像一个教导过帝王的人。
顾闻白垂眼看他。
顾长鸣向来,哪里有教养。
他的视线移到于嘉音的画像上。他长得像顾长鸣,而长姐肖母,如今瞧来,长姐竟然与于嘉音生得一模一样。
怪不得顾长鸣对长姐不闻不问。
若是憎恨一个人到骨子里去,便连带着自己的子女都憎恨起来。
他问顾长鸣:“那一年,你为何要陪我们到郊外放风筝,还画了那样的一幅画。”
这个问题,自在青阳县,便沉甸甸的藏在他心中。他想问个明明白白。年幼的他,是何曾的渴望着父爱。
顾长鸣却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唇角却是扬了起来:“我陪你们到郊外去放风筝,只不过是她曾说过,她自小对自己要求甚严,是以竟是还没有在春光最明媚的时候放过风筝,不曾享受过春光的沐浴。至于你为何要追问画那一幅画,抱歉,那幅画的主角并不是你。”
他画的是他自己,以及卫碧娥。
那幅画在某日忽而不见了,他还曾斥责过于海,但于海的确不省得。彼时于海还将在院子中打扫、打杂的奴仆通通打死了,不叫一丝口风给泄露出去。
他又想起卫碧娥来,胡茬青黑的唇弯起,有一股诡异的笑容。
顾闻白又问:“那青阳县县衙里的三具尸体,都是你让湛杰看守的罢?”
顾长鸣却是阴骛地看了他一眼,不回答。
顾闻白又问:“之前你悉心教导卫苍,是因着卫碧娥的原因?”
顾长鸣的眼神微微闪过一丝阴暗:“呵,你竟是才明白。”
顾闻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他还当真以为那是顾长鸣怜惜他的一丝情意。
顾长鸣却是道:“呵,彼时我便能看出卫苍野心勃勃,我不过挑拨了他几句,他便急吼吼地要投笔从戎,替他的姐姐报仇。不过如今看来,他的能力竟是有限,姜弘不过是封了他一个护国大将军,他便满足独守一隅。明明姜弘到灵石镇去,见到了你与卫苍,竟是瞧上了你,而放弃卫苍。”他本来是想利用卫苍培养自己的军队的。
他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顾闻白,唇边缀了一丝阴狠:“那还不如,之前我便对你好一些,好叫你死心塌地替我做事。”他是曾有过几回,打算培养顾闻白厌恶于嘉音的,是以还允许顾闻白进入他的书阁,在暗处仔细打量过几回。只是他实在厌恶于嘉音,一瞧见顾闻白便心情不虞,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放弃了。
怪不得彼时卫苍到顾家来,越发的心浮气躁,原来顾长鸣作的祟。他彼时还以为,是顾长鸣给了他面子,认真地教导自己的好友。
顾闻白冷然:“你为何持有寒毒?”
顾长鸣的神情却是带了些许趣味:“你竟然省得那是寒毒。看来……”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先帝说的竟是真的。”
“这世间,果然存在着执印者。”
顾闻白心中吃惊,面上却不显:“什么执印者?”
顾长鸣的身子往后一仰:“传说,只有政权更迭,世间动荡不安、生灵涂炭之时,执印者那个自称正义的蠢蛋组织,便会出现,手刃枭雄,推正义之人上位。”
顾闻白心中越发吃惊。顾长鸣竟然晓得执印者存在的意义!
顾长鸣不慌不忙,一双眼眯着,恶狠狠地剜过面前于嘉音的画像,继续说道:“先帝忧虑数十年,想将执印者一网打尽,好让他们姜家,安安稳稳地坐着龙椅。因而在数十年前,便一直暗中派了一股力量,暗暗四下寻着执印人的下落。却是苦寻了好些年,一直没有结果。直到十数年前,那些人在江南府寻到了蛛丝马迹。”
“密信千里加急送回汴京,先帝得知此事不久,派出去的人再也没了音讯。”
“先帝越发笃定,执印人就在江南府。”
“于是,他又密派了几位大内高手中的高手,根据密信上的讯息,千里追踪执印人。其中有一位高手,善用毒。他最喜欢用的毒,是一种名叫寒毒的毒物。这寒毒,能让人如置千年寒冰中,最后受寒而亡。此毒在世上,并无解药,是以那位高手,最喜欢用寒毒。可这几个大内高手,出去不久之后,同样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