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脚尖微顿,抱着顾闻白轻轻地到了苏云落面前:“大东家,大爷似是中了顾长鸣的寒毒。”
竟是寒毒。与当年她中了寒毒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顾长鸣……找死!
苏云落眉眼浸了寒霜,纤手轻轻抚在顾闻白已经浮现了一层寒霜的脸上:“你去罢。”
夜影昂着头,缓缓走到顾长鸣面前。
“驻守右三厢的禁军……”他缓缓嚼着字,脸色同样浸了寒霜,“你以为我们便怕了吗?”
“执印者听令!活捉顾长鸣!”
“是!”
“执印者?”什么东西?顾长鸣还没有反应过来,忽而见夜影朝他袭了过来。
他宛若一只蝼蚁,被那似凶神一般的男人死死地捏在手上。
被擒之前,他看了一眼于海与马古。两位忠心耿耿的长随,经过长时间的打斗已经显出疲态。有人朝于海横扫一腿,于海跌在地上,没能爬起来。马古的鞭子早就被人折断,扔在一旁,主人早就无瑕顾及。
至于常风……垂头丧气地领着军卒们离开了。
他竟然败在了一个女子手上?
顾长鸣不敢置信。右三厢的禁军是听令于他没有错,可假若没有人递消息出去,怎地会有人来救他呢?
冷。五脏六腑似是被置于千年寒冰中,冷得痛苦,冷得发硬,似乎有人轻轻一击,他便要粉身碎骨一般。
不,他不能死。
落儿还在等着他,他们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穴的。
他们,成婚不到一年,浓情蜜意还没有尝够呢,他怎地能死。
顾闻白意识十分清醒,可是他睁不开眼来,与他的落儿说一句话。
落儿来了。落儿又来保护他了。他可真没用,又受伤了。每次都是落儿替他收拾后面的事。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很羞愧。
他可以确定,落儿就在他身旁。方才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喂了一颗药丸与他。药丸很苦,比他小时候吃过的药要苦得多。他真的不喜欢吃药。他承认他不是一个怕苦的男人,但儿时的记忆有时候能主宰他的意识。不过后来,落儿又喂了他一口甜甜的糖水,缓解了药丸的苦。他的落儿,可真好。
可,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这般的冷,似乎要死去一般。
顾长鸣,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阴狠毒辣。
不,不行,他要醒来,保护落儿……
顾闻白此时,被安置在他以前住的院子中。院子唤作解春院,地处偏僻,屋顶许是很久没有人检修过了,竟然藏了一窝活蹦乱跳的老鼠。
被褥是临时从库房取来的,还算柔软暖和。但之于顾闻白,怕是不管用。
苏云落拧眉,坐在顾闻白身旁,她之前寒毒久没有发作,是以身上还剩两颗解毒丸。但这解毒丸,只能抑制暂时的寒毒,并不能彻底解毒。亦就是说,顾闻白以后的身体,便是与她一般。
畏寒,怕冷。
这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解毒丸只得最后一颗了。
死倒也死不了,便是寒毒发作的时候,便像如今这般的难受。
五脏六腑如坠千年寒冰中,生不如死。
她蹙着眉:顾长鸣手上,竟有寒毒?
她中了寒毒之后,祖母心急如焚,延请了许多杏林高手替她解毒,包括孙娃娃的师兄,赫赫有名的解毒大师。可便是他那般的高人,也只能研制出暂时抑制寒毒的解药,却不能彻底解毒。
此毒,举世无双。
当初她是在西南府中的寒毒,而离西南府千里之遥的汴京城中,竟然也有人持有寒毒。
苏云落的眉眼越发的冷。
顾长鸣,身份不简单。
雨停了。
将歇了半晚的法师又开始唱吟起梵音。缠绵的秋雨过后,骄阳倒是张牙舞爪起来,不过须臾,便将湿答答的青石板给晒干了。
在阳光满溢的地方,倒是暖洋洋的。但在廊下、屋中,已然起了丝丝的冷意。
这回,二房的人老老实实地跪在灵堂里,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了。
顾闻白虽然昏迷不醒,但他的妻子……很可怕!
这回,朱梅娘头肿脸青的,真真切切的抹起眼泪来。她已经确认了,这辈子,顾家祖先定然是百分百偏爱顾家大房的。瞧瞧顾家大房,不仅出了个顾长鸣,他的儿媳还是个妖孽!
藏书阁中的事,顾长生没敢告诉朱梅娘。当然,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他倒是一改以往对朱梅娘喏喏的性子,头一回直起腰来,训斥朱梅娘:“对大房……恭敬些!”
又是一晚不曾将息,苏云落精神有些不济,头重脚轻的。
她闭了闭眼睛,让小战去煎壶茶来。
之前她让小战去调查喻雄昌的事,小战还没来得及禀告她。
小战煎了茶来,看着苏云落吃了茶,精神略微好了些才道:“东家,那喻雄昌住在皇宫里,虽然自称清真道人,可势力俨然已经比皇帝要大。那弘帝日日缩在含元殿中,竟是镇日不敢出。”
想了想又道:“那喻雄昌颇有些邪气,防备又森严,我竟是暂时不得靠近他。”
竟是连小战这般的练家子也没法靠近喻雄昌。
苏云落蹙眉,看了一眼孙南枝。
孙南枝之前一直在李遥那边,今儿才奉了李遥之命赶过来。
孙南枝只睨了一眼小战:“今晚再与你去探。”旁的倒是没多说。
小战竟是欢喜道:“大师姐竟然没贬低我,还真是怪事。”
孙南枝又只懒懒地睨了他一眼,往外头寻了个地方,出去歇着了。前段日子精神紧绷,便是神仙也会累。
小战还有事要禀报:“我去了骠骑巡逻营,寻到了吴阿七,她倒是安然无恙,也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她。她说季大将军重金请她制作金疮药,是以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还有一句他没与苏云落说。那吴阿七赶着要赚钱,竟是连派去保护她的人都捉去帮她采草药,也没顾得上给苏云落捎个平安的口信。
看来那些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顾闻白。
喻雄昌真的是为了喻家的脸面才追杀顾闻白的吗?可这一路命案是出了不少,顾闻白却毫发无损。
偏偏安全地进入京城,竟然在自家家中,被自己的父亲给刺伤了。
喻雄昌若是想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为何之前十数年竟然一直按兵不动?旁的事不说,顾长鸣与卫碧娥的不伦之恋,于扶阳与于嘉音的真实关系,这些都可以拿来大作文章,让顾家颜面无存。
可喻雄昌并没有。
还是他压根不省得?抑或是顾长鸣钳制了他?
前面的推论有些不成立,他如今既然能威胁到弘帝,那便代表,或许顾长鸣与卫碧娥的不伦之恋,他很有可能拿来威胁弘帝。
顾长鸣的身份……
苏云落想得脑袋发沉。
许是空腹吃了热茶,她的胃有些不舒坦,竟然一阵阵的发起酸来。不过须臾,腹中便一阵阵刺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