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明明对她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却佯装不知。甚至,还帮她夺回了顾家的掌家权。
顾长鸣语气冷得像外头刮着的风:“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妻子,这些年你虽然有一些不安分,但总体还算可以。既然又怀了孩子,那便正好。只要你不痴心妄想,你便永远是顾家的大太太。但……假若你越了界,别怪我翻脸无情。”
她惊疑不定,被他这些话轰得头脑发昏:“你在外头,有人了?”
他仍旧冷冷地看着她:“我不需要。”
他拂袖而去。
外头的风嚎着,在空荡的院子里发出怪异的声音。
肚中的胎儿,兀自动个不停。
她忽而嚎叫了一声,凄厉地哭了起来。
高门大户中不乏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她自小便听着,也曾暗暗发过誓,自己这般冰雪聪明,定然不会陷入这般的困局。
可如今,她被困在这样的局面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使了些门道,差人跟了顾长鸣好些日子,企图寻出他豢养外室的些蛛丝马迹来。汴京中有些权贵便是如此,心爱的女人不愿意进门给正房太太晨昏定省,受尽磋磨,便娇贵地养在外头。
别的女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夫君没有外室,可她却恨不得顾长鸣养着一个画中仙,这样她便能平衡了。
可跟了好些日子,顾长鸣竟是清心寡欲,别说了外头的女子了,便是外头的俗物,他都懒得瞧上一眼。
是了,她的夫君,原就是个从天上下来的谪仙,这一生只爱书,不爱美人。
但心中仍是忿恨。她有时候甚至在祈祷,胎儿胎死腹中。
但事情却没有如愿。
生下顾闻白那日,是个滴水成冰的冬日。因是第三胎了,胎儿又瘦弱,并不费什么功夫孩子便生下来了。
接生的稳婆笑眯眯地恭喜她:“是个俊秀的小公子。”
顾长鸣仍旧差了人,送来写着名字的纸笺。倒也不是多费心思起的名字,不过是按照顾家的排行,起了个清白做人的字。
清白做人,呵,这是在警告她,让她永生永世记着她犯过的错,再也不能翻身。
生下顾闻白还是有好处的。便是她在朱氏面前,腰杆挺得更直了。只要她有了儿子,大房二房没有分家,朱氏就别想再掌管家权。而她掌着顾家,于扶阳在顾家便能进出自如。
只可惜,她怜惜无比的大儿子,竟然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纨绔。他在顾家欺负顾盼宁与顾闻白,她是省得的。但只要不弄出人命,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想要弥补于扶阳,弥补她心中越来越沉重的羞愧。
自从弟媳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于扶阳越发的冷淡起来。开始的时候她还异常愤怒,明明是因着她的关系,丁微晴才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丫鬟一跃成为于家正经的主母。过河拆桥,丁微晴竟然做得出!
可母亲这回没有再站在她这边。
年迈的母亲头一回冷着脸:“够了,你做下的丑事,若是让人知晓,我们于家以后万劫不复!我的好冠儿已经替你背了锅,难道还不够?”
她怔住了。
可明明,这一切都是母亲狠心分开她与心爱之人才引起的一切祸端!若不是,若不是他们执意要分开他们,她如今怎又会落得这般的地步!
那一瞬,她的心,如坠冰窖。
原来生在高门大户中,是那么的痛苦不堪。
她对于扶阳越发的愧疚了。
她便想多攒一些钱,私下买上好些庄子与店铺给于扶阳。
她的嫁妆里是有几间铺子,但是都不赚钱。她琢磨来琢磨去,却久久不得门路。却是在一次宴会上,有人向她打听起自己的女儿顾盼宁来。
她竟是恍然。女儿顾盼宁瘦瘦弱弱,竟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顾盼宁容貌虽尚可,但一直病弱,是个药罐子,亲自登门求亲的人家还没有。她差些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而这来打听的人家,正是喻家。
喻家老爷子,是京中权贵圈子有名的清贵才子。他的长子喻雄昌虽然没有父亲才华横溢,但也在京中书院里做着授课老师,名声尚可。但喻雄昌的长子喻明周,却是及冠许久了,尚未娶妻。
通常像这种没有不是因为家贫、守孝而没有娶妻的,大伙都心知肚明,那男子,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有让同是权贵圈子里的人唾弃的行为。
于嘉音让人悄悄打听了一下。
果然,喻明周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竟然日夜俱是宿花眠柳。小小的年纪,却是已经阅女无数。
这倒也罢了,喻明周甚至还编造了一本御女心经,详尽地写了他与那些女子们的荒唐事。这本御女心经,被那些纨绔子弟偷偷传阅,奉为圭臬。
于嘉音虽然不疼爱自己的女儿,但暂时还没有要将她推到火坑里的打算。
但喻明周的母亲亲自打发她的奶娘来说合这么亲事。
奶娘笑眯眯的,穿金戴银,养得极为细嫩的一双手亲自将一沓银票塞进于嘉音面前服侍的丫鬟手上,语气极为柔和:“我们太太说了,若是顾大太太不满意,还可以尽管开价。”
那一沓银票,足足有一万两白银的数目。
喻家竟然这般富裕。
明明她打听过,那喻家老爷子是个清贵才子,向来是不屑这些黄白俗物的。
奶娘一双眼儿净是笑意,俯身过来:“我们太太,以前嫁妆甚丰厚。”
但喻家这般有钱,娶什么样的儿媳没有?她当时没有言语,只拿眼睨着奶娘。权贵圈子中不乏像他们这般的人家,那些家世略差一些的嫡女庶女一大把。
奶娘坐直身子,吃着茶,半响才缓缓道:“我们太太,需要的是一个身份高贵,却又温顺贤惠的世家嫡女作为儿媳。”
奶娘很会说话。
身份高贵,这几个字明显取悦了于嘉音。
顾长鸣是太子太傅,以后若是太子上位,那么顾长鸣便是帝师。帝师的女儿,自然身份高贵。
不过于嘉音还是嗅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喻家这是,要站队太子?
彼时太子与吴王斗得正凶,太子大婚,吴王却在大婚当日醉酒不已。世人都说吴王昏庸,为了女色不顾大统,不及太子踏实。是以当时有好些官员,私底下纷纷表态支持太子。
太子时常摆驾顾家,与顾长鸣密谈与书阁,于嘉音是省得的。顾长鸣身为太傅,深得太子信赖,这是顾家的荣幸。
便是二房那边,大气都不敢喘了呢。那朱氏,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大嫂。
既然喻家主动示好,又奉上了那么多的银两……
于嘉音很快想到了于扶阳。她得了这些钱财,便可以给于扶阳置办私产了。便是以后她不在了,于扶阳也有了支撑。
她吃了最后一口茶,看着奶娘堆砌出来的友好笑容,同意在再加一些聘礼的基础上,允许了这门婚事。
却是没料到,顾闻白为了自己的亲姐姐出头,将喻明周的名声都弄臭了。
喻明周被喻老爷子驱赶出京,喻家明面上不敢与顾家闹翻,私下却又差奶娘来将银两要回。
眼看到手的鸭子还飞了,于嘉音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