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便就这般生离,永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可新婚后的生活,却出乎她意料的寂寞,与一股说不出的怨忿。名满汴京城的才子顾长鸣,尽管俊秀不凡,前途无量,却是对她冷冷淡淡,新婚之夜竟是在他那偌大的书阁中度过。他是不爱吃酒,不爱美人,不嗜赌,可他爱书如命,他爱书,更甚于一个可有可无的妻子。
她独守空房三年有余,终于由温柔似水的于嘉音,变成了浑身戾气的妇人。
偏生二房的妯娌朱梅娘,是个阴险狠辣的小人。
朱梅娘比她先进门,头年便得了长子,第三年又生了次子,而她还是个处子。
生了两个儿子的朱梅娘理直气壮地夺过中馈之权,理直气壮地克扣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妇人,有什么脸面掌家?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被顾长鸣给休了。
她咬牙想了半个月,给顾长鸣下了药。
**过后的顾长鸣,冷冷地抽身而去。那一夜天色很好,春风在外面轻柔地拂着嫩绿的小草,可却吹不进她的内心。
为了确保那一次能怀上孩子,她从医馆里弄了不少秘方,足足吃了一个月的药。
天见可怜,她怀上了。又为了确保能顺利地诞下孩子,她又吃了半年的药,咬牙忍着朱氏的讽刺,终于在怀胎九月的时候,吃尽苦头,疼了两日两夜,诞下了猫儿一样小的顾盼宁。
原以为诞下孩子,顾长鸣会来看她,他也不用说话,只看看她便好。可顾长鸣只派人送来了写着女儿名字的纸笺,竟是一面都没有露。
无数的怨恨从心中长出来,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这些怨恨,不省得是对顾长鸣的,抑或是对自己的,还是对甫出生的女儿的。
她躺了几日几夜,滴水未进,耳边似乎有一个羸弱的声音在哭,她却闻若未闻。
最后她还是活过来了。
她开始精心地保养自己,吃得好睡得香,在一个月后迅速地恢复了元气。尽管二房掌着中馈,可她的嫁妆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她带来的那些婆子丫鬟,更不是摆着好看的。于家可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功臣之后,高门大户的女子,若要斗争起来,那些男子也得头痛几分。
虽然她外表光鲜,心情却时好时坏。心情舒畅的时候,看着瘦弱的顾盼宁便顺眼些,也顺道逗趣逗趣;心情不痛快的时候,顾盼宁哭一声都会让她破口大骂。
她不自觉,旁的人却觉得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坏。
母亲不得不劝她,要想开一些。倘若顾长鸣喜欢儿子,不妨多生几个,生多了,总有一个是儿子。
母亲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年幼的弟弟。
但父亲与顾长鸣不同,父亲是不在意的,他对女儿与儿子一视同仁。
可顾长鸣,不爱她,更别提爱她的孩子。
她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直到有一日,母亲放心不下她,亲自带着她到宝相寺祈福。
汴京城里多得是寺庙,为何偏偏要去城外的宝相寺。
她不情愿地去了,却是在那一次的大雄宝殿里,她刚刚踏进门槛,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竟是青梅竹马的他。
不同的是,他顶着一个大光头,穿着阔大的和尚服,正盘腿坐在蒲垫上,神情虔诚地念着经。
他已然是佛祖的弟子,而她是破败不堪的高门里寂寞空虚冷的太太。
她寻了个借口,在宝相寺里住了下来,日日到大雄宝殿去。在大雄宝殿里寻不着他,她就四处游荡,四处寻着他。
开始的时候,他还坦坦荡荡,目光不躲不闪。日子长了,便开始躲起她来。
却是在那一日,暴雨倾盆,浇湿了四处游荡的她。
更是那么恰好,他打了伞路过。
伞下的她哭了,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他的目光怜惜,一寸寸地抚慰着她。
一切都那么的**,大雨浇掉了一切的罪证,却在她的肚子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怀胎五月后,显怀的肚子终于藏不住,她只得找到母亲,求母亲帮她。
母亲扇了她一巴掌,又抱着她痛哭起来。母女抱头痛哭之后,便有了计谋。母亲称病,她回娘家侍疾半年,顺利诞下一个男婴。
那男婴,便是于扶阳。
于扶阳成了于家的嫡长孙,可他大半的时光,都是在姑母于嘉音家中度过。于扶阳长相肖父,她看着于扶阳,便会想起青梅竹马的他。
原以为就这样平静度日,却是有一日,顾长鸣半夜闯进她的睡房,强要了她。
这世界竟然是这般的叫人癫狂。
事后,顾长鸣清醒过来,俊秀的面目有着懊恼。
“抱歉。我被人下了药。”
“不过,我们扯平了。”他指的是之前他被他下药之事。
他捞起旁边的衣衫,神色平静地穿上,欲要离开之际,她扯住他衣衫的下摆。
便是这一瞬间,她瞧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呵,既然相看两相厌,那便各取所需。
她听到她冷冷清清的声音说:“我要顾家的掌家权。”她知道他是有能力的。他为人孤傲,明面上只爱躲在书阁中不谙世事,私底下却是阴骛之人。
“好。”他没有过多的停留,很快答应下来。
不过三日,朱梅娘亲自赔着笑,将账本通通搬了过来。
呵,原来是欺她没有男人撑腰。
她的日子日渐过得快乐起来。她有心爱之人的儿子陪在身旁,有钱花,还有一众仆人可以使唤,便是顾长鸣再不理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月信却迟迟未至。
到底是怀过两个孩子的,没请大夫诊脉,她心中已经有了底。
顾长鸣的孩子,她不想再要了。
她悄悄让身边的妈妈抓了落胎的药。
两副药下去,肚子却毫无动静。许是,她想错了。她根本没怀孕。再说后来,她的肚子久久未见隆起,她便安了心。一眨眼数月过去,一日妈妈在后头看她,忽而疾步上前,低声问她:“太太,您这身子……”
她戴了帷帽,悄悄的去了医馆。
她腹中的胎儿,竟然六月有余,已然错过了落胎的最佳时机。她躺在榻上,想了好几日,还是派人告诉顾长鸣。
这回顾长鸣倒是亲自过来了,俊秀的脸上眉峰紧蹙,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略显丰腴的脸,良久才道:“那便生下罢。”
说完便要走,她拦在他面前,厉声问他:“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他垂下眼皮,闪过一丝不耐:“于嘉音,这样各过各的,相安无事的日子不好吗?你别以为,你与你那青梅的事,我不省得。”
一阵惊惧掠过她的心头,肚中的胎儿忽而有了剧烈的胎动。她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从未熟悉过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