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的通顺钱庄,共有两家,离安乐坊的距离俱不远不近,距离倒不是问题,只是此时夜幕降临,通顺钱庄早就关门了,要想取东西,还得明儿。
顾闻白摇摇头:“怕是要到明儿才能取。”
顾闻白此时也略略有些窘迫。虽说自己不大想回到这汴京城来吧,但一旦回到了,竟是想寻一个落脚的地方,让落儿安顿下来也这般曲折。到底是谁,霸占了这宅子?虽然说用武力夺回也可以,但又怕老钱一家受到什么胁迫,一时之间倒是左右为难了。
他转身走到马车旁侧,撩了帘子与苏云落道:“不然我们先到客栈里住下,联络李遥他们,看过情形再作打算。”
平安也走过来悄声道:“顾侍郎,这事儿我便先去调查,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内情。”他摩拳擦掌的,这是预备要爬墙了。
苏云落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中,略略思忖了一会,才道:“要不,且先联络小战,之前我曾与他说过,若是有合适的宅子,便买下来。”方才初入汴京城,她悄悄撩帘察看,汴京极尽繁华,巨大的城墙将繁华的汴京城划分成几个等级的区域。他们此时,似乎是在比较靠外的区域中,她一路却是没有瞧见小战留下的标记。便是李遥的,也只是在城门处留下一个平安的标记,其他便没有了。
小战?
顾闻白倒是一时忘了那笑嘻嘻的少年。
苏云落继续道:“方才我在城门处,看到李叔留下的安全标记,但他住在哪里,却是没有指引。是以我们得赶紧联络小战,安顿下来,再联络李叔。”
平安心一动,在城门处,竟然有李侍郎留下的标记,而他却毫无察觉。林统领说得对,顾太太果然是个人物。不过寥寥几句话,便将主场给掌控了。明明顾侍郎与他,才是土生土长的汴京人咧。
顾闻白原来的打算,是在自己购置的宅子安顿下来,再将李遥他们接过来安置。汴京城虽然大,但安全的地方不多。
此时原来的打算被迫放弃,正有些踌躇,闻言自是欢喜:“那自听落儿的。”此时落儿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旁的什么脸面,哪有这般重要。
平安:“……”他怎地闻到了一股女强男弱的味道?难不成,顾侍郎竟然是个入赘的?这一路看着,顾侍郎也很阳刚气啊。
他脑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以后小丫头不会也有样学样的罢?那,似乎,也有些让人期待啊。
可如何联络小战呢?
苏云落神色平静,一双美目看着顾闻白,道:“到通顺钱庄去。”
咦?
方才毫不留情地将门扇关上的少年将耳朵贴在门扇上,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声音远去了,才松了一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人哪,还怪可怕的。”
他站直身子,正要转身,却听得外头又响起了车轱辘的声音。
少年顿时又绷紧了神经。那些人又回来了?
公子不是说过吗,看守这座宅子是很轻松的,只需要将不相识的人赶走就好了。
怎地今晚麻烦事这般多?
不过,他方才一时害怕,将老爷的名头抬了出来,会不会对公子有影响呢?公子的身份还没有得到正名,会不会因此有影响?
少年决定,若是那些人再回来,便咬紧牙关,坚决不招。
秋风卷来,却是一股极浓郁的脂粉味。少年闻了闻,这,好像是公子常用的脂粉啊。
果然,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阿武,开门。”
阿武赶紧将门打开,出现在他面前的,自然是他家风度翩翩的公子白康。阿武倒是说的实话,白康虽然没有顾闻白长得俊俏,放在汴京城里头,却也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只见他一双丹凤眼染了几分醉意,唇红齿白的模样儿肖母。听说,公子的母亲,可曾是当年汴京城里的歌舞坊的花魁。阿武虽然不曾见过白母,却是从自家公子的相貌中窥得一点白母的风采。花魁,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花魁虽然是贱籍,但因着占了貌美的缘故,是以俱被娇养在金丝笼子中,他们这等人,没有一定的钱财,是见不到的。不过,自己能服侍在花魁的儿子身边,倒也是荣幸。
阿武看着公子醉醺醺的样子,赶紧搀扶着他:“公子,您又吃酒了?”
白康的丹凤眼一横,阿武顿时缩了缩。公子是翩翩公子,但脾气很暴躁。尤其是在身份长久得不到正名的情况下。他虽然没有责骂阿武,但眼神凌厉起来也是让人十分害怕的。不过,公子那凌厉的眼神,倒是像老爷。
后头一个小厮给了车钱,也赶上来搀扶着白康。
小厮名唤阿风,脑子比阿武灵活,也有眼力见,是以白康外出,俱是带的阿风。
阿风掺扶着白康,照旧嘱咐阿武:“你到灶房去吩咐厨娘,熬碗醒酒汤来。”
“是。”阿风在公子面前得势,阿武很是省得的。
他利利落落的正要往灶房跑,忽而听得后头阿风有些慌张地喊:“公子,公子。”
阿武赶忙转头,却看到阿风企图用力搂着公子,公子却不停地往下滑。
阿武赶紧跑过去,欲帮着抬公子的身子,却是手忙脚乱。
慌乱间,公子突然呕了一声,头一歪,好看的丹凤眼闭了起来。
公子竟是吃得那么醉吗?一个念头从阿武脑中闪过,忽而听得嘙的一声,似是有重物从墙头跌落。
一个人略略有些茫然地站起来,正要往墙头爬,阿武追了过去:“你是谁?”
那人赶紧掩住自己的脸。
尽管夜色朦胧,阿武还是认出来了,这人可不就是方才用脚拦着门扇、还威胁自己的那人。
他正要追问,那厢阿风惊惧地喊了起来:“阿武,公子,公子……没气息了!”
这回,平安再也按捺不住了。顾侍郎不是已经走了吗?怎地还会发生人命案子了呢!
阿武是个愣头青,怒吼一声:“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们公子命来!”这个月的月钱公子还没有发呢,公子就没了,他,他寻谁要去?
平安一脚将他踢开,脚尖一点就上了墙。
他方才还莫名其妙的呢,在墙上看得好好的,忽而好像有一股力量将他推了下来。不消说,定是那凶手。
平安站在墙上,极目四望。可四周虽然有万家灯火,但在暗处,仍旧是黑黢黢的,猛一看去,那黑暗中似是有魑魅在走动,可细细一瞧,却又什么都没有。
平安是做惯暗卫的,常在晚上行动盯人,那些魑魅魍魉的自是不怕,可不知怎地,此时一股寒意从后背缓缓升起。方才他压根没瞧见,那白康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阵冷风袭来,卷起一张枯败的落叶,不停在风中打着旋儿。
“谁!”平安猛然转身,胸前猛然被人踢了一脚,再度被踢进宅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