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如此想着,平安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绕着那些刀架转。
刀架上竟是有十来把刀,剔骨刀、砍骨刀、菜刀、锋利的小刀一应俱全。大约是使用的频率很高,这些刀的刀口很是光亮。
王二郎一直紧张地看着平安,方才他去见李遥时,这人便站在旁边,一脸的冷意。如今见他的目光一直在刀架上,越发的紧张了。他讪讪地迎过去:“这位官爷,这些刀,可是有何不妥?”
暂时并没有什么不妥。平安将视线调回来,咦,那小丫鬟怎地又看着调料架上的瓶瓶罐罐了?难不成,那些个瓶瓶罐罐也是有问题的?
正琢磨着,忽而瞧见咏春剐了他一眼。那小眼儿翻得,眼白尽现。
平安:“……”怕是他领会错了?
做炊饼、汤面并不费事,却要些时候。做好时,王二郎本想一碗碗的盛好再端过去,咏春又道:“你借一口大锅给我们即可。”
大锅里是煮好的面,还有好几斤炊饼和一摞的碗筷,两个小丫鬟一人拎着炊饼,一人拎着碗筷,再同时扛起大锅,轻轻松松地走了。
平安:“……”合着林统领与他都白担心了?
等等,小丫鬟把面全都端走了,他们吃什么啊?
忙活了许久,众人早就饥肠辘辘。顾闻白脑袋发晕,双眼全是红血丝。他吃了一个炊饼,又吃了半碗汤面,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才坐下来,转眼便睡着了。
虽然外头秋老虎肆虐,屋中却有些阴凉。苏云落轻轻地拿了一张毯子,给他盖上。许是睡得沉了,许是知晓她在身边,他兀自睡得极沉。
李遥与何悠然的屋顶,正来了工匠修缮着,哐哐铛铛的有些吵。苏云落在一旁看着顾闻白,却见他仍旧睡得极沉。
她自也是累极,便脱鞋上榻,半躺着,不过须臾便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像是睡了片刻,忽地似是听得有人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她腾地睁开眼,唤了一声:“南枝!”
却是窸窸窣窣,孙南枝从窗边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来:“东家。”她纤长的手指却是放在唇上的。
苏云落一愣,这是?
打发平安去弄吃的,人家顾太太的小丫鬟都回来了,但平安却许久未回。林统领脸上有些挂不住。
眼看顾闻白他们都吃完饭歇息了,他们才将将吃上饭。林统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平安。平安是他这些年最看重的手下,身手好,头脑灵活,是个好苗子,可如今……不说也罢。
幸好炊饼做得香,林统领啃了两只,正要继续吃上一碗汤面,平安咬着饼子附耳过来:“林统领,修缮屋顶的工匠进了**差的房中。”
修缮屋顶,进房里或许是有需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平安咽下饼子,道:“那工匠,是个老熟人。”
能不能一句话说完!
林统领瞪了平安一眼,窥了一眼孙南枝的所在,自己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楼上倒是窗户都开着,有极低的说话声,还有女子的低泣声。
林统领耳朵贴上窗棂,正要企图偷听,那厢穿着一袭玄色衣衫的美人就走了过来。
自是容色无双的孙南枝。
孙南枝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统领,不发一语。老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呃,错了错了,林统领觉着,越是不爱说话的美人,杀伤力越大。
他讪讪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饼子:“也不省得**差用了饭否?”
孙南枝仍旧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林统领干这行多年了,他一边与孙南枝周旋,另一边耳朵支起,听得里头仍旧有女子的低泣声,还有男人在哄女人的语气。无论如何,听着都像是李太太发了脾气,而李遥在哄她。
里头的,果然是老熟人。
事情紧要,林统领不动声色,举着饼子的手一转,就要推开门。
他原来是预防孙南枝来阻止他的。可孙南枝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咦?怪了。林统领没回过神来,门扇便无风自开,紧接着李遥诧异道:“林统领?”只见起居室中,坐着李遥与何悠然。何悠然背对着门,似乎正在抹眼泪。李遥则面向门口,脸色诧异。
门开都开了。林统领干脆大摇大摆地进了房,手上还举着饼子,关心地朝屋顶望去:“这屋顶也修葺许久了,怎地还没有修缮好……”
却见屋顶仍旧破着一个洞,上头有一名工匠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放着瓦片。
见有人进来,那名工匠睨了他一眼,仍旧小心翼翼地放着瓦片。
头顶那名工匠,面容粗犷,不像是老熟人。嗳,竟是忘了问平安那小子,到底是什么老熟人了。林统领笑吟吟地收回视线,态度恳切:“这屋顶修葺着,也怪危险的。**差怎地还与李太太在这屋里头歇着?”
李遥转头看他,态度也十分恳切:“林统领,你可是吃得太饱了?”
“哦?”林统领有些糊涂,直愣愣地看着李遥。他哪里吃得太饱了,他才吃了个半饱。
何悠然闻言,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门外,平安举着饼子,躲躲闪闪的。孙南枝倒是不见了。
林统领干脆打开亮话:“其实,我是担心**差的安全。方才我的属下说,工匠进了屋……”
他说着,便注意着二人的表情。
何悠然方才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此时用帕子挡了一半的脸,只看得到微微上扬的嘴角。
李遥仍旧坦荡荡地看着他:“是啊,方才工匠下来察看,该如何修补。”
“那……那名工匠在何处?”
“在……”李遥却是缓缓笑了,“林统领后面。”
林统领猛然转头,果真对上了一双饱含风霜的眼睛。
果然是老熟人。
此时,本来开着的门也缓缓合上了。上头屋顶的工匠仍旧在放着瓦片,屋中人沉寂着,只有瓦片重合时发出的声音。
门外,是孙南枝与平安。
孙南枝侧身,看着东边。平安咬着饼子,默契地看向西边。
林统领咽了一下口水,露出诚恳的笑容来:“何六郎。”
若不是他之前对何六郎甚熟悉,还不敢与面前满是风霜的人相认。只见面前的男子,身穿短褐,发鬓花白,一双眸子混浊,满是风霜,高大的身材竟有些微微佝偻了。他明明记得,何六郎与他的年纪相仿,可眼前的何六郎竟像是比他老了十来岁。
当初的何六郎,可是汴京里头俊俏郎君之一,能文能武,还没有到弱冠之年,就有好些女子对其暗暗倾心。每逢他打马从街上过,定能收到不少姑娘们掷的香包呢。
当时还是一名小头目的林统领,对何六郎那是十分的羡慕。没错,当年的林统领还是一名不起眼的喽啰时,便是专门带着平安等人盯着何家的,自然对何六郎是十分的熟悉。只不过,何家祖母在江南府遇害后,何六郎便离京而去,再也不见踪影。
一晃十数年,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了。
时光荏苒,林统领想起当年自己的青葱岁月,不禁唏嘘了。
何六郎的视线同样在林统领身上打量着,满是风霜的眉峰微微蹙起:“你是?”方才李遥唤他林统领。他虽然离京多年,但对京中那些称谓还没有完全忘掉。能让李遥称为统领的,除了那位身边的官职,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