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不知何人吹熄了角灯,房内顿时漆黑如墨,一时什么都瞧不见。烺爷到底是练武之人,视线很快便适应了黑暗,很快又对上那女子煞白的脸。
有这么一瞬,烺爷心道,这女子竟是这般的白?
手上却是比脑子里想的快,短刀又朝那女子砍去。
女子带着哭音:“你你你,因何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的?”
许是暗黑给了烺爷安全感,他冷哼一声,道:“无冤无仇?你杀了我的哥哥欧阳亨,还道与我无冤无仇?贱人,今儿我便劏了你,给我哥哥报仇雪恨!”
烺爷长得高瘦,与胖乎乎的欧阳亨长相完全不同,却竟是兄弟。这烺爷倒是血性,自家哥哥被人杀了,便不管不顾地要替他报仇。
女子呼道:“错了,错了,你的仇人不是我!是那苏云落!”
烺爷才不信她,短刀直紧紧跟着她。
不过,可真是奇怪,怎地都砍不中她?这女子,怎地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躲过他的砍杀?在暗报中,那女子是不会武的,虽随身带着一把弓弩,但他又不是他那蠢哥哥,怎地会叫女子用一把弓弩给杀死了。
正想着,忽而灯火大亮,烺爷拿着短刀,怔怔地站在原地。方才那白脸黑发的女子,则迫不及待地与另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道:“我帮你做了这件事,可以回渭城去了罢?”
那长相清丽的女子笑着:“你若不怕死,自然是可以走出这个大门的。”房中并不太冷,她却拢了一件披风,手中捧了一碗热茶,坐在一张玫瑰椅上,脸上虽然笑着,眼眸中却是冰冷一片。旁边伺候着两个打着哈欠的小丫鬟,清秀小脸上全是困意。也是,正是好瞌睡的年纪,却总不得歇,是以也恨恨地看着烺爷。
白脸黑发的女子却是不作声了,默默地退到一旁。
长相清丽的女子身旁,还站着一个浑身玄衣的年轻女子。女子美丽绝艳的脸上,无波无澜。
怪了,若是以往,屋中有这么一帮容颜美丽的女子,还性情各异,烺爷心中定然雀跃不已。但此时,他只觉得从他的后背缓缓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到底是身经百战,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紧紧地握着短刀,看着苏云落,咬牙道:“你便是杀害我哥的凶手?”
苏云落蹙眉:“谁是你哥?”问的时候,神情淡然,仿佛在与他说着今儿晚上吃的是什么菜。
烺爷咬牙:“青阳县知县欧阳亨,乃是爷一母同胞的大哥!”
苏云落吃了一惊,打量着烺爷,不是很相信:“你这么瘦,他那么胖……”
烺爷却不再与她言语,只提了刀,猛然朝她扑将过来。
白脸黑发的女子惊讶地捂着嘴,一双眼睛却是泄露了一点情绪:干得好!
刀是好刀,精钢炼成,曾沾染过无数的鲜血。欧阳亨的弟弟欧阳烺,也是个好手,一股滔天的杀气朝苏云落迎面袭来。
苏云落倒是不躲不闪,仍旧捧着那碗热茶,还缓缓地呷着。
茶水才润上樱桃般的唇瓣,玄衣女子出手了。
她轻飘飘地甩出一条玄色的带子,那带子竟然好似蛇一般灵活,迅猛地缠上欧阳烺的短刀。
欧阳烺一怔,手上一脱力,短刀便被玄色的带子给卷走了。
短刀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
欧阳烺的怔然却很快变成了阴骛的笑容。
他盯着苏云落,缓缓道:“在下倒是见识了。原来你这般无惧,是因为有一个练武的好手。”
苏云落吃了茶水,滋润了干涸的唇瓣。唔,洛阳府的气候太干燥了,不过才待了半晚的功夫,竟然觉得肌肤干涸了许多。
她笑道:“多谢夸奖。”
孙南枝敛着眼皮,看向欧阳烺。方才她明明能感觉到欧阳烺强烈的杀意,此时却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果不其然,欧阳烺微微一笑,瘦高的身子虚晃一枪,却是朝外头直奔而去。他的羊皮短靴踩上了外面木质的楼板,发出微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他的半个身子越过栏杆,整个人掉落了楼下。
院子里响动自是听得清清楚楚,重物嘭的一声**之后,传来士兵们的惊呼:“烺爷!”
欧阳烺喘了一口气:“……楼上,有刺客!”
烺爷素日里对他们甚好,时常请他们吃酒吃肉,此时烺爷被人欺负,那还得了,是以士兵们当下呼啦啦的提了大刀,便欲直奔二楼。
欧阳烺强忍着疼痛,嘶声道:“不要去!你们不是那人的对手,还是速速回府衙,请方大侠前来相助!”
士兵们又呼啦啦地跑回来,抬了欧阳烺便要走。
欧阳烺忍着疼,又道:“守着!千万别让刺客跑了!”
楼下动静清清楚楚地传入楼上众人的耳中。
白脸黑发的女子自是杨玉丹,她晚上睡得正香,忽而被大丫鬟们从被窝里拖出来,唰唰的往脸上了好几层的粉,头发也被打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人拎上了二楼。接着便被孙南枝捂了嘴,隐在帐幔中。
不一会,欧阳烺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初初她还以为这欧阳烺是来与苏云落幽会的,没成想,欧阳烺竟然是刺杀苏云落的!更没想到的是,她,她,她竟然被欧阳烺当成了苏云落!都什么眼神,看不到苏云落长得比她美吗?
不过,杨玉丹越发的憎恨起苏云落来。竟然拿她做挡箭牌!还是像跳梁小丑般的挡箭牌。方才她虽然没被刺到,却是被吓了个半死。
当然,只是敢怒不敢言。
苏云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转回来,落在孙南枝身上:“那人竟是还有后招。”竟然是比青阳县的人还要奸诈十分。她倒是没伤他,他倒是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她虽然不惧他,但还是被这人的厚脸皮给惊着了。怪道顾闻白与李遥总不爱谈起京城里的事儿,原来说陷害便陷害。哎,像她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能在汴京城中活过三个月吗?她略略有些忧郁了。以前吧,虽然在赵家用了一些手段,但那些姨娘们总体上还是欺善怕恶的,她不过是略略摆了些主母的威严,她们便屈服了。假若她真的进了那如狼似虎的顾家……
倒是有些期待呢。
孙南枝仍旧波澜不惊:“禀东家,我只有两个原则,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上回与余曜曜交手,自是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以她这几个月也没闲着,日日得了空便练功夫。她本就是天赋异禀,如今又添了一把努力的火,功夫是越发的精进了。假若在此刻碰上余曜曜,倒也能险胜她两三招。
若是能遇上比余曜曜更厉害的人,她是十分雀跃的。毕竟在高处的感觉久了,也怪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