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欧阳亨在后头,气喘兮兮地:“顾钦差,您,您可悠着些呢。”话是如此说,人却是止了脚步,细细的眼缝笑得越发的不见踪影。他背着手,挺着肚子,啐了一声,“劳什子钦差,也胆敢在我们青阳县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吴昌与二掌柜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亨爷,那两个轿夫,能解决他吗?那顾钦差,似是会拳脚功夫。”
欧阳亨睨了他们一眼:“熊大和熊二在青阳县干了多少年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是像捏碎一只蝼蚁罢了!”说完,眼中却是漏出一丝色光来,他看向二掌柜,“你方才可是说,入住无双院的,有两个艳色姝丽的女子?”
嘿嘿,他便省得,亨爷怎地会放过那两个女子。二掌柜道:“亨爷,那两个女子,一个清丽,另一个艳丽,可都是符合您的口味的。”其实说白了,他们这位知县,不管什么类型都来者不拒的。
欧阳亨瞧了一眼夜色:“春宵一刻值千金,还不速速到无双院去!”幸好那罗县尉没得手,不然每次他都在他面前吹嘘,可真是受不了。
有侍女从院中出来,犹豫地问道:“可要替航爷延请大夫?”
欧阳亨哼了一声:“你还当方才那人是神通广大的钦差吗,说不定这时,他早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小轿中,顾闻白坐着,却觉得轿子越走越快,似是像飞一般。周遭的景色也渐渐由繁华变成荒芜。
他不紧不慢地挑开罩幔,看着前头身强力壮的轿夫,问道:“你们要抬着我,到何处去?”
前面那轿夫闻言,嘿嘿笑道:“自是要抬爷您,到那黄泉之地啊!”
顾闻白默了一默,才又道:“我不愿意去,该如何办?”
那轿夫呵呵笑道:“哪有人死到临头,还讨价还价的。方才亨爷,可是给了我们不少的银钱,叫我们定然给您寻一个风景独好的地方咧。这位爷,在青阳县近郊的地儿,有一个叫做乱葬岗的地儿,里头什么人都有,我们兄弟俩特地挑了这地儿,让里头的那些孤魂野鬼给您做伴,您看可好?”
嘴上虽是如此说,脚下却不停。
顾闻白轻轻地扭了一下脖子,幽幽道:“如此的好地儿,我便不去占了别人的位置了。二位壮士,告辞。”
说着却是一扯罩幔,一扬,罩幔便轻飘飘地,覆在前面那人的头上。
前面的轿夫一惊,后头的轿夫却是暴喝:“找死!”他粗壮的手臂一用力,轻便的轿子便翻转过来。
却是迟了。
顾闻白长身如白鹤般钻天而上,一双长腿轻轻立在轿上,俊秀的眼眸淬了一丝寒意:“这青阳县,果真是卧虎藏龙。”
话音未落,一把锋利的大刀便直劈了过来。
“若是平时,便与你们玩一玩。但如今,爷没有功夫。”
顾闻白说着,长腿一踹,前面还在与轿罩搏斗的轿夫被踹在一堵墙上。轿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些许泥尘。
大刀的刀锋险险地掠过他的鞋底。
顾闻白朝那轿夫一笑,双脚却是落在刀上。
轿夫吃了一惊,想用力抽回大刀,却死活抽不动。
“喏,赏你的。”英姿飒爽的书生,重重地在轿夫的脸上踹了一脚。
轿夫应声而倒。
顾闻白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尘土,哼了一声:“倒是费了我一些功夫。”说着脚一顿,却是直朝青阳县县衙奔去。
青阳县的县衙,占地广阔,修缮得十分恢宏。此时夜深人静,四周静谧,似乎方才在青阳客栈死人的动静,并没有在青阳县掀起多少波澜。
顾闻白到了县衙,正疑惑,才瞧见暗处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朝他招了招。
他悄无声息地过去,与那只手的主人汇合。
却是李遥。
二人一汇合,便似壁虎般爬上墙壁,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
县衙里静悄悄的,似乎里头的人都睡着了。
二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却大摇大摆地在县衙里逛了起来。李遥边走还边啧啧有声:“这青阳县,看来是富得流油,这地面,竟是用大理石板铺就而成的。”
顾闻白也去看那两边的盆栽,蹙眉道:“瞧这盆景,怕没有有名的工匠精心照料,也变不成这般模样。”
却见夜色中,绚丽的菊花盛开着,将夜点缀得分外美丽。
二人大摇大摆,逛了好半响,才瞧见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喝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夜闯县衙!”听着声音,十分的苍老。
二人却是不言语了,身影一闪,便蹿进了暗中。
那人提着灯笼,四下瞧了瞧,竟是不见人影了。他疑心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后自言自语道:“约是我老眼昏花了。”
说着提着灯笼,去照看那些盛开的菊花。他蹲在地上,一一照看过那些菊花,见丝毫无损,这才吃力地起身,朝四周望了望,才缓步走回去。
走了几步,却是又想起什么,提着灯笼又匆匆往另外的方向而去。
县衙极大,这人的步伐虽快,却迈得不大。若是注意些看,便可以看出他的脚微微跛着。他走到一处库房,提着灯笼细细地瞧了瞧锁着的铜锁,才放心地离去。
秋风一重一重地卷来,夜越发的凉了。
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
已然五更天了。
那人伏在转角处,静静地听着动静。良久,他才又提着灯笼走到库房,复又查看了那铜锁,才疑惑道:“竟是我看错了?”
他动了动锁头,仍旧提着灯笼,跛着脚缓缓远去了。
李遥伏在暗处,与顾闻白咬耳朵:“竟然是个狡诈的。”
顾闻白也与他咬耳朵:“你不也是一般狡诈。”
李遥悄声道:“你猜,那库房里是不是有极为重要的东西?”
顾闻白道:“进去看看不就省得了。”
李遥默了一默:“我不会开锁。”
顾闻白也默了一默:“我也不会。”
二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谁能想到如今会做这梁上君子呢?
忽而一盏灯笼怼到他们面前,一道苍老的声音道:“我会。”
二人唬了一跳,细细一瞧,竟然是方才那查看库房的老者。老者眼皮拉耷着,双眼却炯炯,将二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向来二位便是替天子巡国的钦差大臣了。想不到如今年轻人竟是如此有为,着实让老夫意想不到。想当年,老夫做官的时候,已然过了而立之年。”
顾闻白有些苦闷,不耻下问:“为何这青阳县,人人都省得我们是钦差大臣?”
那老者却道:“倒也不是人人,只有与那件事有关的人,才会得到你们的画像。”
李遥看了一眼顾闻白,这青阳县究竟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今晚,顾闻白在明,他在暗,顾闻白所经历的事,他全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却是越看得真切,越发疑惑。
顾闻白的眼眸却渐渐染上寒意:“迄今为止,得到我们画像的,都想置我们于死地。”他悄悄地攥进了拳头。倘若这老者欲对他们不利……
那老者却自顾道:“你便是顾长鸣的独子顾闻白罢?我与你父亲,可算是旧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