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丹却是越想越气。其实她在做了赵家的主母后,才发现之前的良人赵栋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之前他到南洋去贩回来的玩意,压了一船,卖都卖不出去。偏生他还要到西洋去,又买了一船回来。赵家大半的钱财便被压在那两船玩意上头了。之前赵家的商铺管事,不仅不努力售卖货品,还纷纷请辞。气得她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将那些管事给痛骂了一顿,威胁那些管事,倘若自动请辞,便将压着的月俸克扣了!当时为了能周转资金,她将管事们的月俸给压了三个月。嗤,那些管事本领不大,月俸倒是高得吓人。便是她之前的月钱都没有那么多呢。
谁料那些管事竟然不要三个月的月俸也要请辞,一时之间,赵家那些商铺竟然无人主事,乱成一团,更有那黑心的伙计,席卷了货物逃之夭夭。
发生了这些事,她又将近临盆,本想着那赵栋该靠谱些罢,谁料她手下得力的婆子黎鲜竟然告诉她,赵栋在外头又和一个女子你来我往的暧昧上了!
她一个没忍住,挺着笨重的身子去寻赵栋。果然被她抓了个正着。那个女子,生得还没有家中任何一个姨娘好看,却因为生了一双极为柔软的手,将赵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赵栋便对她迷恋不已。
见她寻来,赵栋还振振有词:以前苏云落做太太的时候,从来不拘着他纳妾!怎地她做了太太,气量却这般的小,连苏云落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生意上的事不如苏云落便算了,竟然连妾都不允许他纳!
她省得的,自从她做了太太,赵家的人,上上下下便没有服她的。从守门的门房,到院子里的姨娘们,一个个在心里,都将苏云落捧上了天,将她踩在地下。是以她重用了讨好她的人,发卖了不少奴婢与奴才,克扣姨娘们的月钱,哥儿姐儿的口粮,让她们不得不臣服于她。
可是,她这般辛苦,是为了谁啊!她万里迢迢,背井离乡,从南洋跟着他到渭城来,还不是因着爱他!
可他竟然这般说她!
明明当初在柔情蜜意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过,这辈子他不会再纳妾的!
她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将他视作良人!
杨玉丹却是忘了,当初她瞧上的赵栋,是富有大方的赵栋,她一开始看上的便是他的钱财,而不是他的才貌。当初她亦是抓住了赵栋****的特点,才顺利入主赵家。
如今赵栋不过是露出了本来的真面目,她便忍耐不住了。
气得肝胆俱裂的杨玉丹早产了。也幸得临近足月,是以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比较瘦小。毕竟她怀胎时,除了头几个月比较舒坦外,后面无不是焦头烂额的。
她有了儿子。
杨玉丹也是个狠人。
从儿子诞下的那一刻,杨玉丹便彻底将赵家的钱财拢在手中,便是赵栋来问,也得账房批了再给十分之一。
可她自个,却是绫罗绸缎不停地换着穿,头面不断地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虽然式微,但仍旧是渭城首富。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便一成不变地过下去了。
可有一日,有人告诉她,苏云落,还活着。
那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做一件事。
苏云落可以活着,但是不能过得比她好。
杨玉丹如是想。
每一个上位的小妾都衷心希望自己夫君的前一任过得穷困潦倒,言语粗鄙不堪,行为无状,最好日日抱着过去的日子痛哭不堪。
杨玉丹尤甚。
然而当容颜绝美的红衣女郎一脚踹开**长窗,慵懒地看着她,朱唇轻启,道:“赵太太,我们东家有请”时,她正训斥着六姨娘的话儿嘎然而止,茫然地看着红衣女郎。
那一瞬,她便省得,苏云落那个贱蹄子,过得定然比她好。
凭什么。
那个占着主母位置不生嫡子的女人,有什么好。杨玉丹快要气绝了。
她不想去,还想叫护院来将红衣女郎捆了。那红衣女郎只勾着唇看她,眼中染了一层薄薄的寒意,以及她方才如入无人之地的境界,杨玉丹怂了。方才她也听说了,无双院有一个红衣女郎,武艺高强,可用一片树叶伤人。这说的,大约便是这眼前的红衣女郎了。
她瞪了一眼猛然打起精神的六姨娘与八姨娘,斥道:“赶紧收拾出来!若我回来之前还没收拾好,明儿的早食便不用吃了。”
二人噤若寒蝉,眼巴巴地看着她随那红衣女郎走了。
杨玉丹甫一走,二人便开始唾骂起来:“贱蹄子,但愿这一去便不要再回来了。”杨玉丹自个大吃大喝,穿尽绫罗绸缎,却薄待自己的庶子庶女。
二人痛痛快快地骂着,完全没想起,也该骂一骂始作俑者赵栋。倘若赵栋果真疼爱他的子女们,又怎会让杨玉丹薄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骂了许久,六姨娘悄声道:“我方才听人说,那边的院子住着太太,要不,我们过去求太太回来罢。”
八姨娘方才骂得痛快,此刻却迟疑了:“不好罢,太太,若是真的想回来,早就回来了。”她素日里比六姨娘的消息要灵通,此时声音放得极低,“我可是听说,之前太太便与大爷貌合神离,大爷****,可太太也没闲着,早就有了相好的人,是以才诈死离开赵家。”
“啊!”六姨娘不敢置信地掩着嘴儿,惊惧地看着八姨娘。
八姨娘将声音压得更低:“之前你在赵家没瞧见,太太没承大爷的雨露,却日日娇艳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儿似的,看起来比那九姨娘都要娇嫩。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太在外头早就有了相好的了。”
六姨娘的一方帕子差点没能掩住自己张大的嘴。
“这,这,你可不要胡说。”
“哪能胡说,太太说是日日在外头巡铺,谁省得她在作甚呢?赵家那么多管事,哪里需要她日日巡铺?”
“还有她身边的那个李管事,你瞧过没,长得可是比大爷还要俊朗的人物。”
八姨娘一口气不停歇地说,口都干了,赶紧抓起方才杨玉丹用过的茶盏,呷了一口。
六姨娘自是见过李遥的,不过李遥向来很低调,也很少进内院。要说起当初李遥代了赵栋来将她迎进门时,她瞧见李遥温润如玉的模样,一颗心还怦怦的跳得很大声呢。
不过李遥到底是个管事的,哪能比得赵栋,是渭城首富。她本来便是奔着赵家的荣华富贵去的,哪会再跌进泥沼里挣扎呢?
想起李遥对太太恭敬、维护的样子,六姨娘对八姨娘说的事儿,顿时相信了八分。
她正混乱地想着,忽而见对面的八姨娘手上拿着的茶盏掉了下来,紧接着,八姨娘一张脸煞白,眼儿一翻,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将桌椅撞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