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掌柜反应飞快,扭头朝凌霄院的方向一看,果然见火光冲天。他的脸都要绿了。大掌柜才回乡两日,这客栈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原来还想着东家瞧他差事办得好,将月俸涨上一涨呢。他红着脸一边跑一边大吼道:“赶紧救火啊!”
那些捕快相互看了一眼,留了几个下来,其余的都去救火了。
黎鲜领着那些护院要走,却被毛茸茸拦了下来。
“他们可以走,你不可以。”
黎鲜怒骂道:“你没长眼吗?我们太太住的凌霄院走水了!我们得回去救人!我们太太金尊玉贵,你担当得起吗?”那些护院见毛茸茸只是拦着黎鲜,互相看了一眼,竟然将黎鲜撇下,纷纷离去了。这黎鲜素日里仗着太太对她看重,向来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如今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可不想做那出头鸟。
黎鲜气得直跳脚,怒骂道:“一个个杀千刀的,待我回去之后定然叫太太惩罚你们!”
这回毛茸茸对黎鲜可不客气了,直接将她提溜起来,扔在顾闻白面前。还有那苟二,直接将他捆了,一同扔在一起。
顾闻白盯着他们,目光冷冷:“说,何人指使你们来闹事?”
那厢的捕快检查过罗县尉,发觉他不过是昏迷,闻着却是酒气冲天。一个县尉,竟然在查案子的时候醉酒昏倒了,着实让人汗颜。
一盆冰水浇下来,淋在罗县尉的脸上。罗县尉一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那几个衙役诧异看着一个小姑娘收了铜盆,欢快地走到苏云落身边:“太太,事儿办好了。”
苏云落微微一颔首。
她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始终站在一旁的九姨娘身上。
九姨娘的身子颤抖着,眼中流出眼泪来。若说她方才不敢相认,如今却是耻于相认。太太以前对她那般好,她却伙同杨玉丹一起来陷害太太。太太……是故意一走了之的罢?她是存了不要她们的心思了……太太走后,杨玉丹掌家,她们一干姨娘,生活得水深火热。那时才意识到,太太之于杨玉丹,简直是活菩萨与阎罗王的区别。谁能想得到,渭城首富赵家,竟然会克扣姨娘,以及庶子庶女的口粮。
九姨娘的眼泪流得越发的凶。
苏云落示意咏春给九姨娘送去一方洁净的帕子。九姨娘颤着手,接过帕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交加,哀哀喊着:“太太,太太,您快回赵家吧!那杨玉丹不是人!她害死了大哥儿啊!七姐姐便是她们害死的!”
她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耸动着,嚎啕大哭。
苏云落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每个姨娘进赵家的门,初初都是与赵栋心心相印,两厢情愿的。说不定进门前,还存了将她挤掉的心思。宁做富人妾,不做穷**,她们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们念着她的好,不过是惦念她不得宠,无所出,还努力挣钱给她们花罢了。
秋风瑟瑟,卷起庭院中的几张落叶。
“阿嚏!”罗县尉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抹去脸上的冰渣子,大声道,“此案已破,速速将这赵黎氏与苟二押回县衙!”
三两个衙役懒懒散散,拘了那黎鲜与苟二。
罗县尉是个惯会审时度势的,顾闻白这伙人,他定然是惹不起的。
当下便要走。
脸上尽是汗水的二掌柜疾步走进来,唤他:“罗县尉,那纵火之人寻到了!”
客栈中的护院押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一把推到罗县尉面前。
顾闻白的目光闪了闪。
竟是李有悔。
是余曜曜指使他来的?
李有悔一声不吭,犟着脖子,快速地瞄了顾闻白一眼。
那眼光中,竟是欲言又止。
罗县尉欢喜极了。今年原想着无甚政绩了,没成想命运之神今夜将他眷顾,一下子弄了个连环案!只要破了这案子,他顺利升任通判指日可待了!在这青阳县待了几年,郁郁不得志,只能借酒消愁,差些没把家当都喝光了。当下罗县尉喜滋滋的便拘了几人要走。
李有悔目光一闪,朝顾闻白做了一个口型。
几人被拖走了。七姨娘的尸体还留在原地,须臾后,去救火的衙役回来,抬了七姨娘的尸体便走。那些人边走,还边骂道:“竟是救了个不识好歹的婆娘!连个赏钱都不给!”
由来衙役是没有俸禄的,平日里靠的是商贾的孝敬。
那黎鲜临走之前还犟着脖子喊:“定然叫我家太太将这你们给收拾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那二掌柜的倒是会做人,很快使人送来了几个食盒热气腾腾的点心。方才凌霄院走水,烧了一间耳房,倒是没人伤亡。此为不幸中的大幸。他可是看出来了,无双院的客人,才是他得罪不起的。便是那罗县尉,都无功而返呢。要省得那罗县尉,因为是主管青阳县的擒拿盗贼事宜,跟他那帮狐假虎威的衙役,镇日剥削商贾,商贾背地里都唤他罗扒皮。这青阳客栈背后的东家是县令的小舅子,这才不用时常拿着血汗钱孝敬那罗扒皮。能让这罗扒皮无功而返,无双院的客人,他更是得罪不起。
青阳客栈的点心,做得很不错,便是孙南枝都极为难得的吃了好些。
用完点心,苏云落用帕子轻轻揩净嘴角,与孙南枝道:“将凌霄院的客人带过来。”
孙南枝点点头,问她:“那外头站着的人,可要将她驱赶出去?”
九姨娘不死心,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措地望着她们这个方向。
夜深露重,她衣衫单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一个长相讨喜的小丫鬟端着红漆小盘走到她面前,语气轻快道:“这位娘子,你还是速速回去罢。我家太太说了,她与你之前,从来没有过相欠的交情。这银票,是她给十四哥儿的周岁生辰礼,从此之后,她与你,便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红漆小盘上,是一张面额颇大的银票。
比起九姨娘这些年在赵家得到的月钱以及赏赐,都要多得多。
九姨娘咬紧牙关,拿了这张银票,她与十四哥儿,便有了依仗。
可太太,果真不回赵家了吗?
她想起方才站在太太身旁的男子,与太太相视时,情深意重,是赵栋与太太从来不曾有过的。那时她们的确庆幸,赵栋对太太从来不曾有过情意。可如今她却是无比懊恼,太太对大爷,竟然是那般的绝情。
太太是不会再回赵家了。她已经寻到了她的良人。
九姨娘默默地,拿了那张银票。
小丫鬟便朝她一笑,收了红漆小盘,照旧回房去。
门扇中又出来一个红衫女子,是那位武艺高强的女侠。
她容颜绝美,朝九姨娘看了一眼,脚一顿,便翻过了无双院的院墙。
九姨娘心中忽而有了一个疑问:这女侠武艺如此厉害,怎地还叫那黎婆子给逮了个正着呢?
杨玉丹今儿可真是倒霉透顶了。不仅折了七姨娘,折了手下得力的婆子黎鲜,还被人放火烧了携带的几箱衣衫。她那些衣衫,可都是用蜀锦做的,价格不菲呢。
随身伺候的六姨娘和八姨娘,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李,同时还要承受着杨玉丹的怒骂。
杨玉丹呷着茶,一双眼睨着她们:“你们是不是还想着那苏云落?呵,听说那贱女人已经寻了下家,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啧,不会下蛋的母鸡,别人竟然还视若珍宝,还真是稀奇。”
六姨娘与八姨娘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