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落手上的红豆糕差些没滚到地上。朱蓁蓁的面色红得似天边的晚霞,但仍旧鼓着勇气说:“我打探过了,卫护卫还没有成亲,也没有婚约。”
眼前的朱蓁蓁,落落大方,娇俏的面庞飞着红霞,眉眼间潋了一丝姑娘家的羞涩。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卫英竟然有这般的艳福。朱蓁蓁可是家有恒产,既有貌又有才。苏云落也顾不上吃红豆糕了,直看着朱蓁蓁问:“卫英,卫英还不错,只是他,对你可有意?”
朱蓁蓁扭着手指,仍是鼓起勇气道:“应是有的罢。”自从那晚之后,她们虽然陆陆续续又见过几面,但瞧他的眼神,应该对自己是有意的罢。姑且便算他对她也是有意的罢。这一回,她是大胆地,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既然有意,为何还让姑娘来提?苏云落想了又想,恨不得即刻家去,将卫英提来见朱蓁蓁。如是想着便有些气愤了:“这卫英,可真不像个男子汉,怎地叫姑娘家亲自来说这事呢。”说着便要起身,气势汹汹地要家去。
朱蓁蓁吓了一跳,连忙嗔道:“苏姐姐,你莫怪卫英,他,他还不省得这件事呢……”
苏云落瞧着朱蓁蓁一副为着心上人着想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好妹妹,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便护上了?”
朱蓁蓁却道:“倘若卫英不愿意,姐姐也别强求他。”声音却低了下去。
苏云落心底是欢喜的,卫英年岁也不小了,总是孤单伶仃的,她是曾有意替他打探过几个女子的,但俱没合适的。没成想,珠玉在侧,倒是卫英天大的福气了。她此时看着朱蓁蓁,越看越欢喜,便握了她的手道:“卫英那人粗鲁,不识得爱惜妹妹,你以后可要担待些他。不过,若是他犯了浑,也别让着他。”
朱蓁蓁便低低的应了一声。
柳芽儿在一旁看着她们,忍不住揶揄苏云落道:“明明是这般如花年华的年纪,却操起了祖母的心。我看卫英机灵着呢,没有你说的这般不懂事。”
苏云落睨了她一眼,笑道:“我却有一个主意……”
朱蓁蓁不由自主地支起耳朵,一脸的担忧。
苏云落气得直道:“瞧瞧,还没有怎么样呢,这便护上了。”
朱蓁蓁这回倒是害羞了,捂着半张脸笑了起来。
天暗得极迟,天的那边挂了月亮,那头的日头还没有落山。日月同时出现在天空中,黄昏的风热热地吹着,苏云落回得房中,先用帕子浸了温水洗了脸,才觉着自己没有那么汗津津的了。
咏梅提了冰块进来,又将窗户打开,夜风吹进来,总算有了一丝凉意。外头闵嫂子在点艾草驱蚊,空气中有一股新艾草的味道。
前些日子,明远镖局从江南府运了好些醒骨纱回来,苏云落让人用醒骨纱新裁了好几件衣衫,顾闻白很是爱穿。她则是觉得太薄,出门在外倒是不穿,只在屋里穿。
洗了脸,换上醒骨纱,吹着凉风,总算又舒坦了些。
咏春转了一圈儿回来,悄声与她道:“太太,大爷与卫英在堪园呢。方才我已经告诉大爷传晚食了。他们很快便过来。”
苏云落坐在桌前,点点头,与咏春道:“你们待会,便按照我在车上嘱咐的去做。”
咏春咏梅便掩着一脸的笑意去了。
天热,吃的是十分简单的水饭,外加一碟子春卷,一碟子酸王瓜。
饭摆好了好一会,顾闻白才进来。屋中还亮着,苏云落也没叫人掌灯,她合上书,迎向顾闻白,却发觉他一脸的肃然。
她不禁一怔,询问道:“可是出了事?”
灵石镇不过才平静了几个月,他们可是再也禁不起折腾了。她中了邪毒,虽然后来解了毒,却留下了动不动便咳嗽的毛病。至于顾闻白,被余曜曜伤了五脏六腑,养了差不多将近两个月,面色才堪堪与常人一般。
顾闻白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笑道:“便是天大的事,也要吃了饭再说。”
有道理。
二人静静地,各自吃了一碗水饭。苏云落没甚胃口,只夹了两块酸王瓜便放下筷子,瞧着顾闻白用饭。看他胃口甚好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将朱蓁蓁看中卫英这件事告诉顾闻白。毕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呢。不过,朱蓁蓁也说了,她父母双亡,希望卫英可以入赘朱家。在民间,招赘婿是很普遍的事,卫英应当也能接受。只不过,以后卫英怕是不能总追随在顾闻白左右了。她在考虑,要不要将小战从京城召回来,跟在顾闻白身旁。唔,孙娃娃替她培养的战士还是太少了。
是以她见顾闻白搁下筷箸,便道:“朱先生看上了卫英,预备将他招为赘婿,你看此事如何?”
顾闻白最后一口酸王瓜呛在喉咙中,差些没被噎个正着。朱蓁蓁看上了卫英?这二人,似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人啊。
苏云落急急替他抚背,嗔道:“卫英有这么不堪吗?”
到底是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护卫,顾闻白想了想,下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尚可。”不过,自从上回他被掳走之后,卫英越发变得似惊弓之鸟,恨不得时时贴在他身旁。啐,卫英他自己是孤家寡人,他可不是。想不到那小子的运道还不错,朱先生……顾闻白努力想了想,记得朱蓁蓁好像是黄盛福的表妹,不仅知书达礼,还有几分胆色,上回不是还与卫英合擒了一个贼吗?这样的姑娘,配卫英绰绰有余。
不过,他疑惑道:“朱先生看上了卫英,卫英没看上朱先生?”
苏云落捉狭道:“等下便知真章。”
她在车上的时候,便与咏春咏梅二人说好了,装作不经意地将朱蓁蓁要嫁人的消息传给卫英,看他有没有反应。
虽然朱蓁蓁看上了卫英,但也要看卫英有没有那个意思嘛。
不行的话,便让朱蓁蓁霸王硬上弓?
思想龌龊,思想龌龊。苏云落赶紧摇摇头。
见苏云落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顾闻白将涌上舌尖的话语又咽了下去。罢了,还是明儿再说罢。
卫英自是与平时一样,捧一碗水饭,蹲在外头茂盛的芭蕉丛下吃着。外头凉快,他块头又大,吃起饭来汗流浃背,还是在外头舒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朦朦的有些看不见了。
卫英吃完饭,正要起身,忽而听到咏春咏梅在说话。他本不在意,却隐隐约约的听到朱先生几个字。
他心中一动。
朱先生,说的是朱蓁蓁?
那晚合力擒贼之后,他们似乎又见过几面。不过,那晚的朱蓁蓁与他后来见的,不大一样。那晚的朱蓁蓁英姿飒爽,颇有几分侠女的味道。可后来的朱蓁蓁,是娇柔的,知礼的……卫英心中闪过几分烦躁,朱蓁蓁怎么样,与他何干?他这等粗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得到像朱蓁蓁那样的人的青睐。
咏春在说话:“……朱先生可是要嫁人了?”
咏梅道:“可太太说,那男子顶顶不好。吃喝嫖赌,样样俱精通。只可惜了朱先生那等花容月貌的女子。”
卫英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不过几个月,她便定下婚事了?他怎地没听说?明明那晚,她对他,很是不同。若是没有发生后面的事,那晚之后,他,她……
卫英越发的烦躁。他到底在想什么。
咏春咏梅却没再说话了,二人提着灯笼,像两尾小鱼儿,轻轻地走进了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