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落忽而捂着胸口,咳了起来。暗色中,听得出她在强忍着更加剧烈的咳嗽。
雅夫人又笑起来:“顾太太,你若是相劝顾老师替我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以后我便让我女儿,每年清明时节,替你上香烧纸,可好?”
苏云落用手紧紧捂着胸口,待咳意没有那么强烈,才问她:“你的莹儿不过才六岁,也算是皇室血脉,你便舍得让她服侍一个寂寂无名的老男人?”
“老男人”顾闻白:“……”
什么莹儿?她说的明明是晓晓!却不过一瞬,雅夫人的面色便苍白起来:“你们识得莹儿?!”方才,方才,方才果真是莹儿与素儿的声音!
她的面孔忽而变得狰狞起来,挣扎着便要朝苏云落撞去:“你这毒妇!竟敢拿我的女儿来威胁我!”
卫英狠狠地将她拎回头:“你才是毒妇!小香也不过才七岁,你便要将她毒死!”他手劲大,一松手,雅夫人便跌坐在地上。
这一回,雅夫人倒是不出声了。
沉沉夜色中只回荡着苏云落的咳嗽声。顾闻白抚着她的背,冷眸注视着雅夫人:“你的二女儿,长得像吴王,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弯月牙的疤痕。你的三女儿,长得像你。因为年岁尚小,至今还不会说话。”
雅夫人听着,唇角微微上扬:“呵,你们好歹毒的心,竟是连无辜稚童都不放过。”
她口口声声,倒是会指责别人。
四周静了下来。仿佛唱了半晚的虫儿累极,寻了地方歇去了。
“阿娘,阿娘……”方才的呼唤之声再起,这一次充满了恐惧,似是受到了什么威胁。雅夫人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听着。
她猛然抬头:“你们想诓我,没门!”她冷笑一声,“我阿雅,可不是什么见识浅薄的女子。这民间有一种人,口技了得,可仿千人千面。你们弄了这么的一个人,便想诓我的解药,可是痴心幻想!”
苏云落微微喘着:“你言下之意,这黄泉之毒,是有解药的了?”
雅夫人冷笑着:“便是有解药,哪又如何?我便是死,也不会给你的。哈哈哈,我最喜欢看的,便是恩爱眷侣阴阳两隔……”
忽而有人从旁侧蹿出来,用手捏紧雅夫人的下颚,狠声问她:“说,解药在哪里?!”
却是李遥。他俊目淬了寒冰,似是要将雅夫人千刀万剐。
雅夫人死死瞪着李遥:“我偏不说……你们,仗着是男子,便欺负我一个女子……要脸吗?”
李遥冷笑:“我李遥,向来不欺负女子,可是你除外。”他放开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的父亲,可是裘大常?”
雅夫人目光闪烁:“我不认识什么裘大常。”
“裘大常,擅毒,年轻时游走于京城贵人之间,多次向京城贵人们秘密提供他研制的毒药。后来引起众怒,被驱赶出京,而后便销声匿迹了。我猜,他最后研制的毒药便是邪毒,最后效力的权贵是吴王。”
雅夫人微微昂头:“我不省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阿爹,乃是药馆的大夫……”
“灵石镇上的大夫?开的什么医馆?擅的是风寒还是妇科?”李遥似连珠炮一般发问。
雅夫人却是张口结舌,一句话都回答不出来。
“裘大常,是你的父亲。”
雅夫人微微垂头,仍旧冷笑,却不再说话。
苏云落在一旁咳得更厉害了。顾闻白紧紧揽着她,朝雅夫人厌恶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卫英,将她的两个女儿带上来。”
“是。”卫英领命去了。
雅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了卫英一段距离,而后冷冷道:“没用的。我最爱惜我自己的命。”
忽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她竟然如此顽固不化,便喂她一些毒药,让她也尝一下毒发的滋味。”
雅夫人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我早就……”忽而,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巴,不再说话。
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从暗中踱步而来,发丝如雪,面如孩童,竟是是一个男子。咏春咏梅唬了一跳。这,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童颜鹤发?
那男子扯开一嘴黄牙,朝咏春咏梅一笑:“孩儿们,想不想拜老夫为师习武?”
咏春咏梅猛烈地摇头。这都什么人呀,像鬼魑一样从林中出来。
苏云落猛烈地咳着:“……咳……孙先生……”
这,这便是孙南枝与小战的师傅孙娃娃孙先生?顾闻白有些不敢置信。孙南枝宛若仙子,小战也称得上是金童吧。是以在他心中,他们的师傅,怎么也得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吧。而不是现在……咳,看着有些猥琐的大叔。
孙娃娃没注意到顾闻白打量他的眼神,只朝苏云落道:“大孙女,这毒的滋味,很不一般吧。”
顾闻白的嘴角抽了抽。他这话怎地好似在说这道菜的滋味不一般。
苏云落缓了一口气,还真正儿八经地回答他:“倒是比以前中的毒,要猛烈一些。”
孙娃娃哈哈笑了起来:“说不定这毒,还能解了你所中的极寒之毒呢。”
二人之间,好似在说笑,不将此毒放在心上。
雅夫人方才惊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不可能的,她的毒独一无二,毒性之猛烈,至今还无人来解。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子,是在胡说八道罢。
正想着,忽而见那男子向她走过来。
李遥同样朝他问好:“孙先生,许久不见。”
孙娃娃哈哈的笑,朝李遥挤眉弄眼:“老夫可是听说,你寻回了青梅竹马的大美人?嚯,亏老夫还以为你这辈子孤独终老了呢。”
李遥笑而不答。
这男子一出场的时候倒是咄咄逼人,如今缠着苏云落与李遥聊家常,看来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雅夫人正如此想着,面前忽而像袭来一阵风,她唬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眼前的孙娃娃捂着口鼻问她:“你中毒了吗?”
糟了!中计了!雅夫人又气又恼,冲口道:“不可能!我研制的毒药独一无二!”
孙娃娃拍拍双手:“是呀,所以老夫从你身上偷了一点。”
不可能!雅夫人紧紧咬着唇,却觉得自己浑身开始发颤。不,不可能。
孙娃娃转头问苏云落:“大孙女……”
顾闻白却觉得自己怀中一沉,苏云落昏了过去。
恰在此时,卫英牵着两个小女孩出现了。
此时灵石镇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上百神勇军疯魔了,抽出大刀,砍向平日里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便是卫苍反应迅速,将那些疯了的神勇军关进黄家大院,他的神勇军还是折损了不少人。
不省得是哪个缺心眼的,私下在传,说是神勇军见了流民不救,死去的流民变成索命的鬼魂,附身在一部分人身上,来索命了。
荒唐!世上哪有鬼?若是有,也是人心中的鬼。
卫苍气得一掌拍向木桌,生生将桌子拍了个稀巴烂。他怒目看向余曜曜:“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想要毒害流民,要将罪名挂在姜弘头上。如今倒好,自己人先疯了。”
余曜曜淡淡的眉眼染了些许怒气:“谁让你的人这般贪心,流民的口粮都要相抢!活该!”
二人怒目而视,毫不相让。
明明方才,二人才相互依偎着,展开江山舆图,共同指点江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