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苍抬眼,目光似利箭射向吴王。
吴王忽而止了动作,讶然道:“你是卫苍?”
卫碧娥只有一个弟弟,名唤卫苍。小时候的卫苍,吴王见过几次。后来卫碧娥死后,他投笔从戎,如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神勇将军了。
卫苍没回答,只狠狠地挥起拳头,击向吴王的脸颊。
吴王避让不及,被打了个结结实实。他的脸肿了,嘴角沁出鲜血来。吴王呸了一口,吐出一颗混着鲜血的牙齿来。
“你!”吴王怒极,却笑了,“你若要寻仇,我可不是仇人。是太子弘,他亲手毒死了碧儿。还有这件事,太子太傅顾长鸣也脱不了关系。你的仇人,是他们!”
太子弘?顾长鸣?卫苍收了拳头,神色淡漠:“我姐夫怎么会害自己的妻子?是你,色令智昏,不顾大局,掳走我姐姐,让她客死他乡,还弄这劳什子冰棺,让她无法魂归故里!”
吴王嘴角扯动:“卫苍,我这辈子最深爱的人是你姐姐,怎么会害她?听说顾长鸣的独子顾闻白与你私交甚好,他也在灵石镇,你不妨去问问他,他的父亲顾长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顾闻白的父亲顾长鸣,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最是单薄名利,怎么会害太子妃!他是太子太傅,害了太子妃于他有何好处?
卫苍的脸沉了下来:“你莫要胡乱攀咬,诬陷别人。我亲眼见过成婚后的姐姐的模样,与姐夫相处时,最是幸福不过。”
吴王却不再看他,只看着静静躺着的卫碧娥:“太子弘性情最是阴险,他对碧儿,表面上虽好,私底下却冷漠无情。不然那日冬猎,她怎么会主动走失?”
当年冬猎,太子妃被掳,知晓此事真正内情的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
只有吴王还活着。
卫苍凝视着他,忽而笑了。
他缓缓道:“吴王,你甘心吗?”
卫苍走出去的时候,吴王仍旧看着卫碧娥。
许久,雅夫人才走进来:“殿下,外面……”外面全是卫苍的兵,整个灵石镇似乎被卫苍围住了。
吴王冷然道:“从今日起,你只管专心炮制你的毒药,别的不要管。对了,将解药给一份卫将军。”
雅夫人怔然,恭顺地垂下头:“是。”
她被关进一个偏僻的小院子中,不过须臾便有人运来她所需要的药材。雅夫人敛了眼皮,专心炮制毒/药。从几年前她跟着吴王开始,便省得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卫苍……
她眉目间漾起一丝狠毒,当年她能征服吴王,如今一样能征服卫苍。
大批的士兵源源不断地进驻了灵石镇。
灵石镇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兵。灵石镇上年纪最大的老人拼命回忆着上回见过这么多兵是什么时候,但很遗憾,灵石镇太平盛世将近上百年的时光,人们安居乐业,哪里见过那么多的士兵。人们觉得,好像边关战火纷飞,是极为遥远的事,与他们毫无关系。这么多的士兵来了灵石镇,人们又紧张又好奇,不断地谈论着。包括年轻的神勇将军卫苍。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儿的,竟暗暗打听起卫苍来。
卫苍住进了空置的高墙大院的黄家。
而不够住的士兵们则在灵石镇上的空地打了帐篷,住了下来。有人的地方便需要口粮,大批的粮食从驿道运来,堆满了灵石镇的街道。
天气晴好,素日里平静的灵石镇热闹非凡,鸡飞狗跳。
苏家鞋袜铺的鞋子一售而空,阿元闲得开始又不断地擦拭柜台。
堪园的门房张大富迎来了神勇将军卫苍。
卫苍穿着便服,后面跟着陈楼。陈楼近段日子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下巴上长了一大片胡子。
苏云落与顾闻白成婚之日,陈楼被捆着门前淋雨,张大富对陈楼很有印象。
陈楼照旧捧着好些礼盒,恭顺地跟在卫苍后头。
张大富得过吩咐,卫苍一来,便被请进花厅。
李遥等在花厅中。
昨夜他们与吴王的手下打得正酣,卫苍忽而领着军队来了。上百个弓箭手拉弓搭箭对着他们,迫使他们住手。
李遥不喜卫苍,当下率人走了。过了半个时辰,孙南枝回来报,卫苍带着军队进了黄家。黄家住着吴王,卫苍自然是与吴王会面去了。卫苍与吴王之间如何,他不想不知晓,但然然的仇,他定然是要寻吴王报的。
卫苍见得李遥,只闲闲地在椅上坐下:“聆羽可在?”
卫苍觊觎苏云落的心思并不藏着掖着,李遥对卫苍没有好感:“你到底想要做甚?”
卫苍看着李遥,直接了当:“没有我,你们想要扳倒吴王,不可能。”
李遥语带嘲讽:“方才你从吴王的房中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
卫苍毫不在意:“我们如今最大的敌人,是太子弘。我们可以与吴王联手,将太子弘打败后,再将吴王击败。”
“你狼子野心,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李遥讥讽道。
李遥说得没错,他是狼子野心,但他回了一趟京城,发觉若是光凭自己力量,怕是军队还没有打到扬子江,就已经被击败了。打仗不仅仅要人,还要大量的钱财,是以他转头又回了灵石镇。假若,人财两得,自然极好。倘若不行,他也可以舍了苏云落而选择第二条路。此次,他打算说服顾闻白。
他特地带了一部分的军队前来,便是想威迫利诱,顾闻白便是再清高,也会动心的罢。况且……他手上还有黄泉的解药。
薄薄的光影晃动,有人进来了。
顾闻白眼下带了一点青影,穿着一件玄色的直襟长袍,衬得他脸色有些白。他缓缓走进来,在卫苍旁侧坐下,端起一杯茶吃着。卫苍忽而有些恍惚,以前二人极要好的时候,二人之间并不用说话,只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不过……他收回恍惚的心思,高处是不胜寒的,不需要有别的人抱团取暖。
他想起吴王的话。
顾长鸣……果真是那件事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吗?
不是没有可能。
在京城中的簪缨世族,做官的人,人人皆有几副面孔。倘若顾长鸣空有一副才华,而不擅经营,顾家早就破落了。可顾家非但没有,除了长房子嗣不盛,其他的旁支,倒是日益繁华。那些趋炎附势的文人,时不时的造事,俱以顾长鸣为首呢。
太子弘大婚时,顾长鸣还是太子太傅呢,倘若他在太子耳旁挑拨几句,说不定太子便对姐姐有所不满。
毕竟,作为世族的卫家,势力太壮大了。顾长鸣很有可能,受了官家的示意……
他探究的目光太露,顾闻白放下茶碗,淡淡道:“可是看够了?”
卫苍大大方方地打量他:“聆羽,你瘦了。”
“新婚燕尔,凡事操劳,自然会瘦。你没有经历过,自是不省得。”顾闻白目光清明,回看卫苍。
卫苍的脸皮微不可见地扯了扯,还是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作为兄长,婚事却还没有着落,倒是让贤弟见笑了。”
顾闻白仍旧淡然:“大哥杀戮太多,许是会影响自己的姻缘。”
卫苍咬牙,这顾闻白,竟是处处暗讽他。果然,不愧是顾长鸣的儿子,虽不动武,却刀刀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