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娘果然不负卫英期望。
当快将近下学时,她果然准备了好几样精致的菜肴,炖汤点心无一不缺。
狄嫂子也是心直口快的人,对张三娘也是十分佩服。她笑道:“三娘与辛嫂子一样厉害。”
熊熊的灶房驱散了下雨的湿气,也映着张三娘甜美而谦虚的笑容:“狄嫂子过奖了。”
这时小瓜走进来,唤一声狄嫂子,再好奇地看着张三娘。
狄嫂子便道:“小瓜,这位是三娘姐姐。”
小瓜点点头,与狄嫂子道:“许婆婆的炖汤可好了?”
近来雨水充沛,许婆婆的身子越发的虚弱。李遥便吩咐,每隔几日便要炖鸡汤与许婆婆吃。当然了,里头还加了好些价钱不菲、补气固元的药材。
方才那汤便是张三娘煲的。她今晚一共煲了两种汤,里头所用的药材俱是上好的。她当时心中还十分羡慕,灵石镇上的人俱说苏娘子是腰缠万贯的主,看来传言是真的。但如今听着,这许婆婆倒不像是个主子,却也能享受这般待遇?不过,按照她之前打探的,这苏云落可是孤身一人来的灵石镇,身旁并没有什么奶娘婆子之类的人。便是咏雪,亦是挑了许久才到她身边伺候的。这许婆婆,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瓜提着食盒走了。
张三娘假装不经意地问狄嫂子:“是否每日都要替许婆婆炖汤?”
狄嫂子随口答道:“倒也不是,每隔几日李管事便会差大夫来替许婆婆看诊。大夫看过诊后,会随时更换药膳的方子。”
狄嫂子并没有说明许婆婆的身份,但她却与张三娘郑重道:“你若没有旁的重要的事,便不要到堪园那边去。”
张三娘越发的好奇起来。
堪折两园掌灯的时候,雨势又大了起来。
主子们回来了。
张三娘在灶房里忙活,看着咏春咏梅小瓜小果纷纷进来,提走食盒。她一向聪慧,很快便了悟:咏春咏梅是伺候大爷顾闻白与太太苏云落的,小瓜小果则是伺候堪园那边的。
而堪园,到底住着哪个神秘的主子呢?
张三娘初来乍到,自然不敢打听。
众人有条不紊的轮换进灶房吃了饭,该当值的当值,该歇息的歇息。张三娘没有见到咏雪。
她心中诧异,却仍旧不敢多问。
她既进得来,那便来日方长。
苏云落与顾闻白一前一后进的折园。
苏云落仍旧是去学堂授课,而顾闻白近来,在忙别的事。一日奔波下来,衣衫半湿,顾闻白浑不在意。
苏云落帮他除去外衫,本来是最普通不过的事,忽而顾闻白悄声道:“我嘱厨房炖了汤,你可得吃了。”
他的语气藏着一丝不怀好意,以及按捺不住的踊跃。
果然,男人一旦开了荤,便不能餍足。
她解着他腰带的手,忽而就停了。
想起昨晚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慵懒了一天身子仍旧不利索,她瞬间有了不想帮他解衣衫的念头。但……他的衣衫湿了,身上又有那么多疤痕……
她加快速度,将腰带除去,哼了一声:“你自己脱罢。”
说着便转出外面,坐在饭桌旁。
今晚的饭菜看起来倒是精致了许多。汤盅揭开,汤水清澈,香气四溢,若有似无地夹杂着药材的味道。
罢,看在他精心准备的份上,原谅他了。
女人的心情,变得比孩子的脸还快。
外头雨声不断,打着芭蕉叶,楞楞作响。苏云落吃了汤,便觉浑身暖烘烘的,甚是舒服。
顾闻白赔着笑:“特地到回春堂让沈大夫开的方子,吃了这汤,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美颜。”
说起美颜,苏云落才想起,她许久没敷美颜膏了。怪不得今儿照镜,眼角似是长了细细的皱纹呢。
饭碗撤了,二人在房中踱步,低声说着话。
顾闻白道:“今儿去回春堂,逼沈大夫一再回忆,他才记起,那宁如水的娘,死状不像是溺水而亡。他说,宁如水的娘长得好看,而他内人是个醋坛子,对于好看的女子,他向来是不敢多看。是以他只赶得及匆匆看了一眼,那宁如水的娘便被收殓了,当日便送上山埋了。”
毕竟事情发生有些年头了,那时的沈大夫又十分慌乱,哪里顾得上那宁如水的娘。
落儿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幽幽的香气不时钻入他的鼻子,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苏云落却一心想着宁如水。第172
宁如水表现得很乖巧,但越是这样她越是觉着这小姑娘,心思缜密。
不过,她到底年纪还小,应是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不过,这段日子,宁如水安静得就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水。一如她的名字。
她曾与顾闻白细细商讨过,想直接将她驱赶出云起学堂。事情的转折是在那日,她将宁如水叫出来,想直接了当地与她挑明此事。宁如水依言出来。那日她穿一件洗得半旧的衣衫,许是有些大了,袖子松松绾起,露出雪白的手腕。她低头走过帘下,抬头的瞬间,苏云落心中忽而一动。
她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宁如水。
宁如水亭亭地站在那里,疑惑地问她:“苏先生,您唤学生是为何事?”
她的眼睛很美,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傲然。
苏云落忽而想起来了。
宁如水的相貌,竟然酷似躺在冰窖中的前太子妃卫碧娥!
似一块巨石投入心中荡起滔天巨浪,她面上不显:“近日**字进步很大,是以我特地唤你出来……”她说着,将手上的字帖递给宁如水,“你很适合练柳公权的字体。”
宁如水接过,神情摆了一丝感激:“谢谢苏先生看重。”
说着便微笑着看着苏云落。
苏云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快回去罢。”
宁如水仍旧垂着头离去。
苏云落站在原地,望着外头连绵的雨珠,思绪忽而坠入了迷蒙的雨雾中。怀有身孕的卫碧娥的尸体被千里迢迢送来此处,作为守护人的黄盛福,因为太子与吴王之争而被赶尽杀绝的何悠然,相貌酷似卫碧娥的宁如水,死因不明的宁如水的娘亲。一个多月来仍旧平静无波的灵石镇……
吴王的行为,可真是让人摸不透。
她拧着眉,问顾闻白:“你以前在京城,可曾见过吴王?他是什么样的人?”
顾闻白将心思收回,回忆着:“太子与吴王皆是俊秀的人物,身份虽尊贵,但也时常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宴会上。曾有一段时间,我倒是见过那吴王好几次。人都传他相貌肖官家,倒是风流倜傥的人物。身量虽不是极高,但却很有气势。”
他细细回忆着:“吴王很会做人。凡是身侧的侍婢随从,他对他们俱是十分温和。甚至有一次,一个婢女不小心将菜汁浇在他头上,他亦不生气,还叮嘱主人要好好对待那侍女。”
“是以他素来在民间富有美名。甚至还有不少女子,痴迷于他的多情。”不然便不会有太子与卫碧娥成婚,吴王醉酒,却无人谴责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与吴王之争,其实是官家纵容的结果。太子乃是皇后所生,吴王却是官家宠爱的贵妃所出。二人背后的势力,这些年来在暗地里不断地斗着。倒也势均力敌。”官家上位时,不过稚童。以前便颇受多方势力的牵扯,最是厌烦这些。是以他纵容两个儿子明争暗斗,怕是想借二人之手,不着痕迹地解决他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