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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宁如水白皙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握着笔,颤颤地在纸上落下十分难看的一横。

见苏云落走过,宁如水的表情有些难堪。

苏云落收敛了吃惊之色,转而微笑着,俯下身来,握紧宁如水的手,柔软的笔尖触在纸上,轻轻洇出浅淡的痕迹来。

这一横,与宁如水方才的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

宁如水咬着好看的唇,表情有些难堪。

苏云落拍拍她的手,笑道:“老师练字也有二十年了,比你的年纪还长呢,你才初学,休要失了信心。”

宁如水点点头。

苏云落起身,离开宁如水的位置。

宁如水的余光一直看着苏云落。

今儿苏云落穿一件月白的对襟大袖衫,梳着高髻,耳朵上一对素雅的耳环,行走的时候,裙摆下镶嵌着东珠的绣花鞋若隐若现,晃动间,隐隐有茉莉的花香。

她的脸庞光洁,一双素手白嫩。

宁如水心想,那应该是一个备受男人宠爱的女人。她生得如此好颜色,男人对她,应该是予取予求。

不然,就凭她,怎能做成这般多的事。

想起苏云落身边的顾闻白、李遥,皆是俊秀不凡的的男子,宁如水对苏云落越发的嗤之以鼻。

方才她落笔是故意的。优秀的学生能得到老师密切的关注,但原来如一张白纸,而后进步神速的学生才会让老师惊叹。

她要方方面面融入苏云落的生活中,而不仅仅是在课堂上的几个时辰。更何况,苏云落只有上午才来授课,午间小憩之后的课程,是那叫做朱蓁蓁的老师。她听说,苏云落的事务十分繁忙,不仅要管她们的功课,还要管外头那片地的种植情况。

柳芽儿、朱蓁蓁、苏云落。

宁如水对这些容色美丽,还有才情的女子几乎是恨之入骨。

凭什么她们一切都顺风顺水,而她的命运却如此的悲惨?宁如水将笔捏得死紧,在纸上重重地添上一笔。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别着急,总有一天,她会高高在上,让她们对她行跪拜之礼。

那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她只顾着自己的心情,没看到苏云落走远后,朝她轻轻投来的目光。

宁如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然有如此的谋略。若不是那日顾闻白将卫英的调查结果告诉她,她还不省得这事事都十分听话的宁如水竟是有问题的。

十三四的年纪呵,正是一派天真的时候,这宁如水的心境,却已经是沧海桑田。不过,既然宁如水要演戏,那她便作陪。横竖,这日子也怪无趣的。

朱蓁蓁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

那日苏云落拐弯抹角地告诉她,李遥已经有心心相印的心上人了。她在吃惊过后便坦然接受了。像李遥那般俊秀的男子,有别的女子倾慕于他亦是人之常情。

但,自己的婚姻却又是耽搁了。

朱蓁蓁并非恨嫁,而是她借着婚事,解决一些问题。

心不在焉的她撑着雨伞在跨过门槛时,撞上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她是撞上那人的胸膛。

又硬又宽,撞的她的鼻子生疼。

朱蓁蓁捂着鼻子,正被撞得愣神,那人伸出手,将她拉住,关切地问:“朱先生,您没事罢?都怪我太急了。”声音低沉,很有力量。

他的手臂又长又有力,拉她的时候,莫名有一种安全踏实的感觉。

两抹绯红悄悄爬上朱蓁蓁的脸庞,她低声道:“无事。”

那人便往后面退了几步,似是在打量她可否安好,而后恭敬地朝她一揖,大步跨过门槛走了。

他没发觉朱蓁蓁用余光偷眼看他。

这人长得可真高,真壮实啊。

朱蓁蓁想起方才他的大手,像蒲扇似的,似乎一用力,便能将她的腰给掐断了。

他……似是顾老师身边的那个护卫。好似还没有成亲呢……

天爷!她怎么可以去想一个男人成没成亲!

朱蓁蓁捂着脸,撑着伞,急急地逃了。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

学堂逢十五、十六休沐二日,而顾闻白与苏云落成婚的日子,便定在了二月十六。

洋洋洒洒的雨终于停了。

天儿又冷起来。

苏云落披了披风,后头跟着咏雪咏春咏梅,三婢女手上捧着托盘。一行四人进了堪园。

许妈妈正坐在檐下的躺椅上,膝上盖着裘毯,怀中抱着汤婆子,在与蓉蓉说话。见苏云落进门,忙要站起来。苏云落忙制止她:“许妈妈不用多礼。”

自从寻到李遥之后,许妈妈像是完成了什么心事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身体反而不好了。这个月,沈大夫跑了好几次堪园,给许妈妈开了好些药,许妈妈的身体却丝毫不见起色。

大伙心中都省得,许妈妈快是不行了。

苏云落握着许妈妈的手,声音柔柔:“许妈妈,天冷,您回屋里去可好?”她对这位忠心护主的许妈妈,很是怜惜。

许妈妈也很喜欢苏云落,对她的关心只笑道:“这儿风景独好,老妇便在这里相看风景。再说了,有裘毯,不冷。老妇谢过苏娘子了。”

苏云落便不再劝,进了房。

屋中仍旧温暖如春,自从何悠然进了房,屋中的地龙便没有停过。而何悠然,也一直没有醒。

李遥盘腿坐在一旁的暖榻上,学她当初一般,正在看话本子。

他见苏云落进来,竟是懒得瞄她:“何事?”

苏云落叹了一声:“李管事,快一个月了,您老没出过门,我怕您与世隔绝,便从外头寻了些新鲜的玩意来孝敬您。”

咏雪等人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倒是堆了满满一桌。

“灵石镇不过弹丸之地,有什么新鲜玩意?”李遥竟是连看都懒得看。

苏云落在绣墩上坐下。虽然李遥不出门,但是也没有妨碍她得了空便命人将堪园布置一番。毕竟冬辞春来,总得有些生机勃勃的东西点缀着。

瞧,春瓶里插着新发的桃花;帐幔换成浅绿,过年时换的红垫子俱换成浅绿。一片春色,便是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春意盎然。

她从桌上取了一个小罐,从里头挖了一点东西,捉起何悠然的手,细细地涂抹起来。许是长年不见阳光,何悠然的手极白,白得近似透明。苏云落在心中叹了一声,然姐姐的手,竟是比她的还要冰冷。

“这是桃花膏,将其抹在手上,不仅有久久不散的香气,还能养护纤手。”

这阵子她得空便来与何悠然说话、念书,还时不时抹些什么膏。李遥也没有拦着她。毕竟,何悠然孤独了那么多年,多一个闺中密友也是好的。

屋中沉默须臾。

李遥终于将话本子放下,看向苏云落:“明儿你不是要与那顾闻白成亲?怎地还有空来?嫁衣可准备好了?那些婚礼的流程,那顾闻白可都一一走了?他给了多少聘礼?”

总算像原来的李遥了。

那日与顾闻白深谈过后,他竟然万事不理,只守着何悠然。何悠然一日不醒来,他的意志便一日比一日消沉。恐怕还没有等到那吴王来,他的身体便先支撑不住了。

苏云落摈退咏雪等人,仍旧替何悠然涂着桃花膏。

良久,她才道:“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再次重拾信心,寻得良人吗?可换成你,却做得比我还差劲。然姐姐只是睡过去了,她只要睡足了,便会醒过来。许妈妈俱说了,然姐姐每年都会睡很长很长的时间。你可以守着她,但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你看看你,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便瘦了这么多。小瓜小果可说了,他们端来的饭菜,你想吃便吃那么一点,不想吃便好几顿不吃。然姐姐还没醒,你倒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倘若以后她醒来,见着你,怕是要吓一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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