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这几日特地揽了些活儿自己干,眼下见顾闻白又拉着自己,竟抚额道:“三郎,休叫李遥看了笑话我们。”
前阵子顾闻白说起自己的小名叫三郎,便死活让苏云落改口叫他三郎。苏云落初初不肯,总觉着叫了三郎颇有些为**子的感觉。顾闻白便缠着她:“横竖以后都是嫁给我的,这不是提前练习嘛,好落儿,你便叫一声罢。”
他的大腿还没有大好,上半身却是灵活,骨节分明的手指捉住她的,死活不撤手,一双如盛了万千星辰的眸子巴巴地看着她。
她心一软,垂着头,声若蚊呐:“三郎。”
偏生顾闻白得寸进尺,唇边噙了笑容:“没听见。”
气得她转过头去:“顾闻白,别得寸进尺。”
后头那厮似是慌了,语气哀哀的:“落儿,三郎不敢了……”
她心一软,回过头来,脸颊却擦上了他的唇瓣。
男人的气息温热中带着药味,柔软的唇瓣停在她的唇边,喃喃道:“你这一声三郎,叫得我的心儿都颤了……不信你摸摸……”说着大手便将她的手带进他的胸怀。
他的胸怀又热又暖,一颗心强有力地跳着,叫人羞红了脸。
屋里十二个时辰不停顿地烧着地龙,苏云落觉着自己浑身似是起了高热一般,烧得厉害。
昏昏沉沉间,男人的唇瓣轻轻印在她清冽的唇上,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落儿,你好甜……”
苏云落的一颗心急速跳着,满脸通红,只得由顾闻白偷了香。
幸好他还有些许分寸,浅尝辄止,最后揽她在怀中,坏笑道:“好落儿唤得真好听。”
苏云落扯回几分理智,啐他:“道貌岸然!斯文败类!”
顾闻白唇边噙笑:“三郎发誓,这辈子只对落儿一个人道貌岸然,斯文一败涂地。”
听听,这书生若是要坏起来,旁人策马不及。
但到底,这三郎却是唤起来了。
顾闻白现在是同情李遥,闻言道:“横竖李管事孤家寡人一个,刺激刺激他也好。”说实话,他倒是不好自己在这边比翼双飞,却让别人暗暗嫉妒的。
在外头候着的卫英跺了跺脚,觉着自家公子指桑骂槐。
幸好公子总算叫他了:“卫英。”
卫英便乐癫癫地进去,手上还拎着一个灯笼。灯笼做得极为精巧,仿照了八角宫灯,但上头糊的画,却让苏云落意外。细细瞧那灯笼上画的,竟然是她。穿着斗篷的她,戴着风帽的她,倚在榻上念书的她,挽袖写字的她,抱了卫重在笑的她……惟妙惟肖,每一张无一不占了九分的神韵。
她自是惊喜的:“你何时画的?”她几乎每日清晨过来,傍晚离去,他何时作的画?
顾闻白笑道:“日日与你相处,脑中全是你,下笔如有神,一蹴而就,并没有花极大的功夫。”
卫英却心道:哼,晚晚待苏掌柜走后,便即刻叫他研墨,每晚画到打了四更才歇,这还不叫花了极大的功夫?
但他到底识趣了许多,没将公子揭露了。他这段日子算是明白了,以前自家公子对那些姑娘的投怀送抱置之不理,还极度厌恶,哪里是不解风情,明明是缘分天空。瞧瞧这段日子腻歪的,刺激得他都想找媳妇了。
也不省得,这灵石镇上有哪家姑娘适宜他呢?
要不,在灯会上偶遇一个也好啊。
卫英心中祈祷。
那二人又开始卿卿我我起来。苏云落道:“倒是有几分才华。”没敢大力夸赞,怕他越发的骄傲。
偏生顾闻白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比起卫苍,是不是毫不逊色?”
这缸陈年老醋的小心眼,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云落将灯笼放下:“画得不错,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到灶房去。”说完竟顾自走了出去。
卫英眨眨眼:“公子,苏掌柜是嫌弃您画得不好还是嫌弃属下扎灯笼的手艺不行?”他可是花了好几个晚上才扎好的灯笼呢。
顾闻白盯着他,心中痒痒的:“卫英,你去支二十两银,将自己打扮利索了,今晚到灯会上去,若是有瞧上的姑娘,回来与我说一声,我定然叫苏掌柜帮你去说亲。”哼,最后卫英瞧上的姑娘,是一个爱吃醋的,好让卫英也尝尝抓心挠肝的滋味。
卫英哪里晓得自家公子肚子里的弯弯道道,闻言大喜:“谢过公子。”想了想又不好意思道,“公子能否帮属下画几幅丹青,说不定能事半功倍呢。”
顾闻白大方得很:“快来研墨!”
他给卫英画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卫英得了画,高高兴兴地糊在灯笼上,又去寻卫真支了二十两银,预备晚上灯会用。
灶房里热热闹闹的,几个嫂子与几个小丫鬟俱在里头帮着忙活。
做好的元宵一个个小巧玲珑,白白胖胖,散落在簸箩中。
见苏云落进来,众人都朝她问安。
苏云落含笑道:“我来凑下热闹。”
她今儿特地穿了窄袖的短袄,好干活儿。瞧她阵仗十足,众人都停了手中的活儿瞧她。苏云落却是窘了,嚷道:“你们快做手上的活,快别瞧我。”
狄嫂子是个口直心快的,好奇道:“辛嫂子道她一手厨艺皆是娘子指点的,如今娘子亲来下厨,我们正巧偷师。”
苏云落洗净双手,却是笑道:“我哪里识得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幸得辛嫂子聪慧,自己领悟了罢。”说着也不拘着了,只伸手抓了一团糯米粉,动作生涩地搓了起来。
众人见她动作生涩,才知她说的是真话。不过娘子生得这般好看,知书达礼又懂算账,还养活了她们这么多人,擅厨艺乃是锦上添花,不擅厨艺,也没什么大不了。
苏云落搓了几个元宵,不是薄了便是厚了。薄了的馅儿露出来,厚的个儿大。她也不浪费,将那几个全拢在一起,煮成一碗,捞起来装在食盒里便要给顾闻白送去。
恰得李遥撩帘进来,道:“外头都支好锅了,嫂子们可准备好了?”
想来上元节商户煮元宵与民众吃,竟是灵石镇上的一大特色。他才挂好灯笼,其他商户便开始在外头支锅,元宵还没有下锅,好些人便端着碗排起队来了。
辛嫂子应声:“那几个簸箩中俱是做好的,可拿去下锅煮了。”
众人欢欢喜喜地忙着,苏云落带着咏雪走到天井,却见张乳母站在廊下张望。张乳母见了苏云落,忙朝她请安,神色却带了些犹豫。
苏云落便道:“张乳母有何事不能说的?”
张乳母便咬着唇,不安地搓着双手:“娘子,我可告假一个时辰家去?”她说着,脸却是涨红了,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
苏云落哭笑不得:“你若有急事,喂饱孩子,自是可以回去的。”
张乳母大喜,朝苏云落一躬身:“谢谢娘子。”她转身,微微低着头进了房。苏云落才发现,张乳母的身段极好,薄肩细腰丰臀的。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苏云落并没有放在心上。
张乳母回得屋中,见卫真正坐在一旁看着简言,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在一旁,正一动一动的。按得经验,她省得孩子们是饿了。不过简言的孩子好养,吃了奶可以睡上两个多时辰,她来回一趟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