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行!二人异口同声:“不劳你费心了!”
卫苍面上尴尬,只笑着看顾闻白。
顾闻白道:“方才你不是说不得空吗?怎好逗留这么长的时间?”
卫苍却道:“半个月的空闲还是有的。”他含笑道,“聆羽的这杯喜酒,为兄是喝定了。”
苏云落没理卫苍,只与顾闻白道:“待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时再说罢。”到那时,卫真的心情应是大好了。顾闻白虽是主子,也得顾及卫真的感受。她可不想卫真对顾闻白有一丝的埋怨。
人一旦有了不满的念头,便会在心头缓缓发芽,长大,直至爆发。
卫苍竟也点头:“弟妹说得对。”
他俊目含笑,看着顾闻白:“这些日子,弟妹衣不解带地照料你,甚是辛苦。如今你醒了,为兄又有空,不如让弟妹先回去歇一歇,为兄来照料你。方才你可说了,想与为兄一起守岁的。”
方才他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想卫苍单独去寻落儿。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顾闻白算是体会到了。
不过,落儿的确清瘦了许多,她也该好好休息了。而他也正好筹谋筹谋……
想到此,顾闻白便与苏云落道:“落儿,你且去好好歇息。”
尽管她拒绝了卫苍,但三人在一起,这种情形十分的怪异。罢,横竖顾闻白醒过来了,她也得好好的收拾收拾自己。
于是苏云落便施施然地起身:“你们自便。”
她倒要看看,那卫苍会不会对顾闻白吐露对她的心思。
倘若,顾闻白因着什么兄贤弟恭的要将她让出去给卫苍,她便叫小战将他……哼……
如是想着,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她便这样走了出去。
两个男人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转过屏风后,同时收回眼光。
顾闻白若无其事地看着卫苍,笑道:“我们自小便认识,却还不曾一起守过岁。如今在这离京千里的灵石镇,倒是有了机会。”
卫苍却叹了一声:“谁能料到,我姐姐的尸身,竟然亦是被人藏在这里。”
他话锋一转,却道:“今儿过年,倒是别提那些不开心的。陈楼!”
陈楼应声:“将军!”
“我记得你那里藏了几坛好酒,不介意今晚我们喝一坛罢?”
陈楼笑道:“将军肯赏脸,是陈楼的荣幸。将军且等着,属下去去便回。”说完便潜入暗中不见了。
顾闻白笑道:“我这副样子,如何能陪你?不如叫卫英来,他倒是能喝两斤的。”
卫苍摆摆手:“卫英吃酒如牛饮,没有情趣。依我看,不如叫李管事来。李管事也是京中人士,说起来你大约也听闻过,他可能是前李宰辅的小儿子。”
怪不得李遥有那般的气质。顾闻白心道,面色却不显,只淡淡道:“你才来几日,便将他们的底细摸透了?”
这句话却是说得有些不客气了。
卫苍也不恼,只继续道:“李遥竟然能心甘情愿地做弟妹的管事,想来弟妹的身份,比起李遥,越加的尊贵。”
顾闻白蹙眉,没有回应他。卫苍的确变得太多了,认识一个人,便要挖尽心思,将他的祖宗十八代全调查得清清楚楚。
卫苍的声音又沉又低:“聆羽,倘若弟妹身份尊贵,流落灵石镇是受奸人所害。你若是娶了她,有没有想过要替她讨回公道呢?我看,不如跟了我,一道做一番大事……以后身居高位,才能替弟妹报仇……”
烛光曜曜,映着卫苍的俊颜。
顾闻白忽而觉得悲凉。
他淡淡地道:“我与落儿相识时,她怡然自得,不像是被奸人所害。李遥替她做事,亦乐在其中。卫苍,并不是人人都想背负着太多东西前行的。”
卫苍蹙着眉:“你想过清静日子?聆羽,你可是替我去探了冰窖,动了冰窖的机关。”
顾闻白双目清明,尽管已然十分疲倦,但仍旧不卑不亢:“卫苍,因为卫碧娥是你的姐姐,而你,是我的好友。我夜探冰窖,不悔;受了重伤,亦不悔。”
卫苍躲开他的视线,叹道:“若是吴王来了,我会想办法,将你们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顾闻白不再说话。
良久之后,陈楼取来一坛美酒,恰好小战也取了肉糜粥来。
小战竟然爱美酒,且酒量还不差。
他搂着陈楼的肩,兴致勃勃:“陈兄弟,以后多来玩啊。”
陈楼窥一眼卫苍,见他沉默不语,只得虚应:“那是自然。”
顾闻白默默地吃完肉糜粥,半躺着看他们饮酒。
小战还到灶房里取了好些小吃食,回来时还奇怪道:“小英英也不省得去哪里了,隔壁静悄悄的,沈大夫也没走。”
顾闻白心念一动,莫非出事了?方才落儿过来,倒是忘了问她,卫真的妻子简言可是顺利生产了。
苏云落没有回房。
卫英随卫真出去了,沈大夫也没敢走,稳婆还在房里候着,辛嫂子煎了药,走进来告诉她:“小香和明福烤了许多芋头后,伏在咏雪膝上睡着了。”
苏云落便让辛嫂子将小香抱到她起居室的暖榻上去,让咏雪守着她。胖乎乎的小香梦里嗒吧着小嘴:“好香。”
苏云落不由得笑了,没心没肺的小香,活得真自在。
她去探了简言。
简言昏睡着,下身的血已经止住了。沈大夫摸着脉,神色担忧:“若是能挺过三日,便无大碍。”
李遥差毛瑟瑟与毛瑟瑟去寻乳娘了。大过年的,又是夜半,也不省得能不能寻到。
幸得那胖乎乎的小子哭了片刻后,又沉沉地睡去了,一时半会像是不会醒。苏云落坐在一旁看他,见他皱着眉头,眉眼间像极了简言。
咏春悄悄进来:“娘子。”她手里端着红漆小盘,上头几个鼓囊囊的荷包。
苏云落点头,咏春将两个最大的荷包分别给了稳婆与沈大夫,又将略小一些的分给嫂子们。
稳婆与沈大夫掂了掂荷包,对苏云落多了几分敬重。这简嫂子不过是仆从的妻子,苏云落作为东家却毫不吝啬,实在是大大的善人。
转眼已是五更天,辛嫂子做了热乎乎的羊肉汤面,端来与众人吃。
简言仍旧命悬一线,众人默默地吃了面,仍旧守着。
苏云落只命咏春咏梅将火烧得旺旺的,点心俱备好给众人,才疲倦地揉着眉心回到起居室。
李遥在半道上拦住她:“东家。”
苏云落在玫瑰椅上坐下,眉眼间俱是疲累:“那卫苍竟是认识你的哥哥**?”
李遥一向温润如玉的脸上阴骛不已:“**倘若知晓我在灵石镇,定然会来寻我。不如,将这卫苍给……”
李遥什么都好,就是碰到自己的事时方寸大乱。
苏云落轻轻按着自己的额角,叹了口气:“本以为来灵石镇能安然度过半生,没成想这棘手的事一件接一件。”
“据那卫苍所言,他是安排好了才来的灵石镇。你若动了他,难保他的手下不会寻来。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苏云落越想越无奈。她手上虽然有明远镖局,但明远镖局是用来赚钱的,不是拿来打架的。
“不如让聆羽与他谈谈,将这件事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