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要看守这里了。陈楼默默应下。他们卫将军曾有一位做太子妃的姐姐,他们并不省得。今晚忽而接到顾三公子的讯息时,他还奇怪了一番。卫将军出身望族他是省得的,但不曾料到,便是身份再尊贵,也只落得客死他乡,默默地躺在如此冰冷的地方。都说人死之前是有执念的,不省得太子妃会魂归故里,去瞧一瞧她的家人吗?还是决绝地,只留在这千里之遥的灵石镇?
一行人默默地拾阶而上。
方才在冰窖里,一向是个话唠的小战竟然罕见地没有出声。卫英正奇怪,忽而见小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下面,太压抑了。”虽说太子妃也是个美人,但已经死透了那么多年,还一如生前音容笑貌,他着实不习惯。小战一琢磨,要不,在师傅百年之后,也弄这么一个冰窖,将师傅放里头,好叫他的徒子徒孙们一直敬仰他的尊容。
远在深山老林里的孙蛙蛙睡得正香,忽而一阵风刮来,将没关紧的窗扇吹开,冷风卷进屋里,将只盖了一张薄毯子的他吹得浑身寒毛直起,打了好大的一个喷嚏。
其实除了他,大家心中俱有些戚戚,气氛正低落,忽而见方才将他们引进来的那人,正双膝跪在地上,头垂着。
他们下去之前,明明上头还有几个兄弟在守着的,可那几个兄弟呢?
陈楼将手指放进口中,吹起唿哨。
无人响应。
卫英想要去搀那人,那人却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变。
“死了?”卫英目瞪口呆。
顾闻白顿时将苏云落揽着,急道:“大家快撤!”
却是迟了。
从外头缓缓走进来一人,穿一件黑狐裘,胖乎乎的像个球。他眯着一双眼,将几人打量了一番,才道:“见过卫太子妃了?既如此,你们就为她陪葬罢。太子妃这么些年,一直孤零零地在下面,怪孤单的。”
他说完,众人互相望了一眼,陪葬么,怪吓人的咧。
小战问:“这是哪位啊?”
顾闻白慢悠悠道:“黄三姑娘嫡亲的阿爹,黄盛福。”
黄盛福眯着眼:“顾老师竟也在,怎地,你以为用一招调虎离山之计便能将我这里的侍卫全都弄走了?只可惜,那位给我配备的护卫数量,怕是你难以想象的。”
苏云落嗤了一声:“给你配的护卫,怕是个太子妃配的罢。”她脸色忽而变了,一向清冷的声音也有些许凌厉,“你若对我们不客气,我们便躲进冰窖里,躲在太子妃身后。”
打蛇打七寸,如不是怕卫碧娥的尸体被弄坏,黄盛福怕是在他们方才在冰窖下面时,便将出口封了,让他们饿死在里头。
他背后那人,对卫碧娥可真是怜香惜玉啊!可为何还要将她毒死?
果然,黄盛福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又很快恢复平静:“你便是那小寡妇?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只可惜,老夫平生,最恨别人威胁了。”他说着,缓缓抬起双手,轻轻一拍。
他的后头便悄无声息地多了许多人,一个个的脸色阴沉。
小战赶紧数了数:“二,四,八……二十……三十……哟,怎地还有四十多人?小英英,还有那谁,咱们一对十多人,应该没啥问题罢?”
卫英:“……”他算账不好便算了,怎地这小战兄弟算数比他更烂,瞧外头那一片黑压压的,哪里才四十多,明明是将近一百好吗?!
顾闻白将苏云落揽紧,低声道:“落儿可怕?”
苏云落也低声道:“自是怕的。不过想想,下头还有太子妃陪着,倒也不是那么害怕了。万一太子妃显灵,将这些恶人全都带走了呢。”
黄盛福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也笑了:“太子妃若是显灵,看在我这么些年辛苦守护她的份上,也应是站在我这边。”
顾闻白竟点点头,附和道:“吴王雇你这么些年辛苦守护太子妃,想必太子妃应是很感激吴王罢。但当初若不是他掳走太子妃,想必太子妃如今还好好地活着。”
黄盛福仍笑:“想不到顾老师对往事竟然如此了解,想必是太子妃的故人了,顾老师下去陪太子妃,最是好不过了。”
他说完,脸猛然沉了下来:“将这些不知好歹的给我碎尸万段!扔到外头喂狗!”
他放完狠话,正要闪向一旁,忽而一只柔软的手将他的脖子一勒:“老爷爷,你的话太多了。”
黄盛福被勒得差些喘不过气:“你……”
黄盛福虽然被小战勒着,但那些人仍沉沉的压过来,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人。
陈楼脸色猛然变了:“顾三公子,不好了,这是死士!在下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的死士!”向来死士只要主人下达了命令,无论如何,都会完成的!豢养死士需要极大的财力,这护卫一个死去的太子妃便动用如此多的死士,可谓是闻所未闻。黄盛福背后到底是谁?
小战一记手刀将黄盛福打晕,一脚将他踢到一旁,一拳打在朝他扑过来的死士脸上,自己倒是吃痛,叫唤道:“疼死小爷啦!”
呜呜呜呜,若是大师姐在这里便好了!定然能用她的毒舌将这一群人击退!
一场鏖战,在小战的叫嚷声中开始了。
小战、卫英与陈楼分别背对着顾闻白与苏云落,将不断涌上来的死士打下去。但,死士果然名不虚传,明明三人都觉着将那人打得差不多了,手也断了脚也折了,却仍一脸阴沉地扑上来。
而且,打一拳死士,那拳头竟是比打一拳普通人还要痛上一倍。为了能将死士打退,便用上比打普通人多一倍的力气。
三人沉着脸打了半响,已然是气喘吁吁了。
小战边打边道:“这一战,若是我们打赢了,便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啦。”
可万一打输了呢?几人心中都不敢想。
碎尸万段,被扔去喂狗,想想就疼死了。
顾闻白护着苏云落,蹙着眉,望着站在外头的死士。
似是有些不对劲。
夜越沉,风雪越大,外头虽然没有冰窖那般冷,但也怪冷的。若不是穿裘衣,怕是要将人都冻坏。可这群死士,许是为了彰显死士精神,穿得都怪薄的。或许是他们真的不怕冷罢……忽而,外头站着的好几个死士,眉头皱了皱,嘴一眦,似乎说了一句“好冷”。
顾闻白挑挑眉。
他虽然不是不似小战正经学武的,也不似陈楼是军人,但是却省得,好些权势如日中天的王公贵族,家里颇是养了几个死士的,既能打,又不会泄露秘密,因为他们的嘴里,永远含着一枚毒药。倘若任务失败,毒药一咬,便上了黄泉路。
可外头那几个……怕冷的死士?
“小战!”他喊了一声。
小战气喘吁吁地退下来:“顾老师,有话快说。”
顾闻白与他一番低语。
小战听完,眉眼一笑,转头喊一声:“小英英,掩护我!”
卫英大吼一声,铁腿一扫,死士们全都跳起,完美避开。
“天女散花!”卫英掏出一包胡椒粉。
呃,风向不大好,似乎吹向了自己人。
顾闻白忙用衣袖遮住苏云落,骂卫英:“学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