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白当下便要起身研墨:“我这便写。”
苏云落将他按下:“不忙。不过,你的好友是不是经常写话本子?在哪家书坊出书?若是他穷困潦倒,我倒是可以让李遥帮他,这般好的话本子,理应能大火。若是每本能赚上一百文,便能让他衣食无忧……”在商言商,她一向是一个很合格的商户女。
顾闻白:“……”假如他被醋意活活淹死的话,不晓得值不值得?
难不成,落儿是看了那话本子才与他相好的?思及此,顾闻白的一颗心似沉到了大海里,暗无天日。
见他面色不虞,苏云落尤不自知,而是看着他的下巴半响,才讶然道:“你刮胡子了?”
顾闻白忍住心疼,勉力点点头。
苏云落便道:“还是刮了好看些,这几日看着怪邋遢的。”
又是一箭穿心,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暗伤在内。
顾闻白觉着自己理应寻个地缝钻进去,而不应躺在榻上。他喉咙涩涩的,欲问苏云落是不是因着那话本子才喜欢上他,忽而卫英在外头道:“公子,大哥回来了。”
他才强振起精神来,与苏云落道:“之前我们夜探黄家时,发觉守卫众多。那时我便觉着甚是奇怪,黄家虽富,却还没有到需要那么多护院的地步。如此多守卫,定是有蹊跷。刚好我们之前与常帮黄三跑腿的一个人搭上了,便使他去打探。方才我差卫真前去问那人,现今应是有消息了。”
他说话忽而有些喘,苏云落听完,下意识地伸出柔夷,轻轻帮他抚了抚。
顾闻白忽而精神一振,气色都好了起来。
卫真与卫英进来了。
果然,卫真道:“那刘壮说护院主要是守卫着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头到底是什么,他无法靠近也无法进去,是以并不省得。但是,黄盛福却因为黄三将我们引到黄家去大闹一场而责骂了黄三。黄三一向得他宠爱,是寄予厚望的女儿,他因此事责骂黄三,定是蹊跷。”
卫英想了又想:“难不成,里头私藏了火药?”
顾闻白摇头:“那院子里皆是明火,不可能是火药。”
卫真自请缨:“到底是什么一探便知,今晚让属下去一探究竟。”
顾闻白脸上忽而浮起一丝笑容:“我自有一个极好的人选。”
一只茶杯朝喻意扔来,落在他的额上,撞出一点青影来。
“废物!”喻明周骂道,“让你去取几幅画都取不来。”
喻意垂着头:“那人身手不凡,又是在大街上,倒是不好办。”之前他帮喻明周做坏事,被抓过一次。那衙役都说了,只要二百两银便可以将他赎出来,但偏生喻明周不肯,与那衙役讨价还价了半个月,压价到五十两,才将他赎出来。虽然在牢里没受刑,但吃了半个月的清粥,饿得见到老鼠都想逮着了吃。
喻明周怒火更盛:“那你说,该如何去黄家?”
喻意的头垂得更低:“您定是有办法的。”黄三姑娘非主子不嫁,这还不好办?
喻明周磨着牙,盯着喻意半响,最后喘着气道:“办事不力,这个月的工钱没有了。你到下头去,寻那小二,让他买几盒镇上最好的点心来,账先让他们垫付。”
“是。”喻意自领命去了。
听得喻意的话,胖小二睨着眼,看着他半响不作声。
他的眼神,着实太不好看了!
半文钱压倒英雄汉,何况还是不菲的银钱。喻意仍旧赔着笑,若不是这里的人进进出出的,他早就将这嫌贫爱富的胖小二给打晕了。他心中自是对自家主子不满的,明明有钱,却不舍得先拿出来。前不久喻明周给有了身子的外室青娘置办了一座二进的小院落,足足花了五百两,还不说给青娘另买的婢子婆子了。还有,里头的家具什物,花的又不止五百两银了。尤其是那张箱式大床,精工细雕;铺在上头的褥子,那个柔软……别问他是如何知晓的,不过是和青娘滚在上头的时候感受过的。青娘的身/子,也怪柔软的咧。便是不晓得她肚子的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喻明周的。
胖小二又看了喻意良久,才很不情愿地应下来,翁声翁声道:“他也要垫付,他也要垫付,怪难为人的。”
喻意连忙点头称是。
胖小二哼了一声,从柜台后面摸出一顶裘帽戴上,又睨了喻意一眼,才撩帘出去了。
喻意心中呸了他一声,又不想回楼上去
胖小二冒着风雪来到灵石镇上最好的点心铺子陆家食铺,在里头挑挑拣拣,好半响还没有拣好,忽而从外头进来一个小伙子,对那陆店家道:“我娘子新得了一个小子,这些点心我全要了!”
胖小二一听急了:“这位小哥,我还没有买呢。你留几样给我,我这是给客人买的,买不回去怕要被责骂。”
那陆店家也是个善心的,省得胖小二时常帮客人跑腿,便与那小伙子说了。小伙子却笑道:“我全买了送与你家客人一些,不就妥了,便算是为我家小子积福了。”
胖小二大喜,谢过小伙,而后看着小伙子掏出一沓双喜的剪纸来,让店家贴在点心盒子上。如此忙活半响后,胖小二拎着几盒不花钱的点心心满意足回得客栈。
喻意还候在楼下等着,见胖小二回来,忙朝他一笑。
胖小二板着脸:“花了我二两银钱呢,到时可要记得还给我。”
就这几盒点心要花二两银钱?便是府城里最好的点心都不用这么贵!喻意怀疑地看着胖小二,胖小二可不惧他:“你若不要,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方才那点心全被人买走了,一个不剩。”
眼看天色已晚,店家怕是不会再做点心了。是以他才这般的理直气壮。
喻意忍气吞声地接过点心,赔着笑上去了。待他离开灵石镇之时,定然将这胖小二胖揍一顿!
上得楼上,喻明周倒是不嫌弃点心,只道等喻韦醒了便一道前往黄家。
天色暗下来时,黄盛福正吩咐下人摆饭。一道道精致的饭菜被送上来时,忽而匆匆进来一个小厮:“老爷,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有急事要与老爷相商。”
黄盛福不慌不忙:“来者穿着如何?”
便晓得老爷会这么问,小厮口齿伶俐:“为首穿着黑狐裘,面白有须,头上束着玉带。他身旁的另外二人,奴仆装扮,衣着整洁。”
“带着礼物?”
小厮又道:“带着几盒陆家点心铺的点心。”
“可搜身了?”
“搜了,手无寸铁。”
“所为何事?”
小厮脸上露出一点疑惑来:“他道,冰窖美人?”他晓得自家三姑娘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素日里对他们也怪冷淡的,难不成这是三姑娘的外号?
黄盛福的脸上腾然闪过一道杀意!但谨慎如他,他还是露出笑容:“原来是我的一位故友,快快将他迎进来。”
小厮自领命去了。
黄盛福转头对另一个侍从道:“叫黄绿山过来。”
黄绿山这几日没什么心情,原来要将那小寡妇解决的,但他最小也是最疼爱的孙子忽而得了病,高热不退。家中人都吓坏了,延请了几次大夫俱没有办法。幸好那小寡妇这几日颇为安分,没见有什么动作,是以黄盛福才默许他暂时放着小寡妇,专心照料小孙子。如今妻子虽然摆上饭,黄绿山仍旧毫无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