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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顾闻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浮起一个疑问:落儿对他的身体,很是不屑一顾吗?

卫英正等着挨骂呢,却见自家公子盯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沉重。

公子这是,伤口疼吗?

卫英关心公子,急忙问道:“公子,可是伤口疼?”

顾闻白将目光收回:“你得空便去伯年家,帮着他的娘亲将他的后事办妥当了。该出的银钱,且由我们出。”

卫英很是不忿:“公子,那张伯年污蔑你,又在我们这儿饮毒自尽,他娘又那般的……”

“卫英。”顾闻白只淡淡地唤了他一声。

罢了,到底曾是公子那般看重的学生。卫英只得应下。其实他没告诉公子,今日他还将那余嫂子骂了一通,尽然那余嫂子是个油盐不进的,只一径认为是公子与苏娘子联手逼死了张伯年。呿,他家公子是那般的风清月朗,性情高贵,一心培养张伯年,如今反倒落了个杀人凶手的下场,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叵测啊!

吩咐完卫英,顾闻白又让卫英叫卫真进来。

卫英可是听说了,卫真将公子与苏娘子的定情信物--纱衣给烧了。是以他去叫卫真时,充满了同情:“大哥,你且保重。”

卫真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进了房。

顾闻白仍旧盯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沉重。落儿,竟然嫌弃他的身材!

见卫真进来,他清了清嗓子:“可调查清楚了?”

卫真点头:“那刘壮说了,那余氏,是被黄三设了个局,用张伯年做抵押。那张伯年不像他娘,约是羞愧之下,便用了如此决绝的方式。”倒是个烈性的书生。

顾闻白叹了一声。

张伯年,可惜了。若是他向他开口,又怎会走到那个地步?

但,终归是自己对张伯年关心不够,才导致如此的局面。

当然了,还有那该死的黄三。

他敛了眼:“继续盯着黄家,待人来了,便开始动手。”

这一次,他定要争一回气,别叫落儿在心中看小了他。

交待得差不多了,顾闻白也乏了,叫卫真不必守着他,自去歇下。

咦?这就完了?不是还有那件纱衣的事?卫真眨眨眼,却见自家公子费力地将裘毯拉起来,合上双眼。

卫真有些忐忑,试探地道:“公子,那纱衣……”

顾闻白没有应,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卫真只得退了出去。

他提了灯笼,将四处都巡视了一遍,与新招的两个护院碰了头,才带着一身寒霜回到灶房,自己舀热水简单洗漱,而后回了西厢房。

卫香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简言正在灯下算账。卫真将斗篷脱了,在火盆旁烤了烤手,才从背后揽着简言,摸着她的肚子道:“二宝今儿可乖?”这几日净是惊涛骇浪般的事情,可别将二宝给吓坏了。

简言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今儿踢了我好几下。”院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这几日二宝在肚子里,竟是也感受到了。不过,丈夫定然压力很大,是以她并没有多说。

到底是好几年的夫妻了,从少年走到如今。卫真轻轻在妻子头上一吻,表示感激。二人静静地拥着,听着卫香呼呼的打呼噜声。

“早些歇罢。”卫真将账本一收,拥着妻子上了榻。终究还是年轻气盛,二人温存了好一会,事毕,帮妻子拢紧里衣的时候,卫真忽而想起纱衣的事情来。于是他将这件事与简言说了一遍。

话音才落,大腿就被简言拧了一下:“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切莫再提。”

卫真吃痛,感到很委屈:“我这不是想着帮公子解忧嘛。”

“反正你别管了。”简言缩进他的怀中,拿起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让他感受二宝正在肚中翻腾。

卫真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不再说话。

渐渐夜深,周遭静悄悄的。

顾闻白方才自是假寐,卫真一走,他便在脑子里思索着,该上哪里去弄一模一样的纱衣回来。这件事自然不能与卫真再说了,他本就是吃了李遥的醋才将纱衣不问自取,又怎么会与卫真说起这等事。毕竟,那纱衣那般私密的东西,他不愿意假手他人。只可惜,自己以前对衣衫料子这些,并不甚感兴趣,只穿在身上暖和的便觉得好,质地、产地、绣工这些一概不论。

如今可好,竟是一头雾水。

不过,还是有点方向的,江南府一向以织造出名,往那边去问问,总是没错。

想着想着,忽而感叹,自己常教导学生务必关注民生,以免将来做策论时脱离实际,做出的文章叫人笑话。而今一想,自己倒是没做好榜样了。

怪道落儿总叫自己死竹子,倒有几分切实。竹子竹子,虽然挺直,但却是不知变通。

顾闻白思虑着,想着改日若是与落儿相见,须得向她好好请教一下。士农工商,虽说商户的地位最低,可好些大商户的目光、胸襟之广,并不亚于一些大儒。

他细细地琢磨着,终是敌不过困意,渐渐睡去了。

四更天了,又是极冷的天色,别提是人了,便是晚上最为警惕的狗子,也窝在暖和的狗窝中,多了几分睡意。

整个灵石镇安静极了。

余嫂子拢着衣袖,瑟瑟地走在巷子里。素日里听得动静在院子里吠个不停的狗子,也只应景地吠了几下,便消了音。

倒霉,可真是倒霉!她现在开始怀疑,那赌场里的人定是动了手脚的。不然她都赌了那么多回了,怎地没有赢过呢?

她想着,想掉头回去找那些人算账,但想起站在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到底是怂了。之前她便听说,这地下赌坊是黄盛福开的,她拿了黄三的银两在黄家的赌坊里赌钱,那不是狼入虎口嘛。

幸好还留了二两银钱在灶房里,不然便是连叫人挖坑埋伯年的钱都给不出。

她心中暗暗庆幸,拐进了自家的小破院子。

伯年死了,张家的人应是听说了,也没有人过来。不来也好,省得她还要买菜茶炊饭招待他们。不过,改日她请人在张家的祖坟里挖坑,他们不会闹什么幺蛾子罢?

余嫂子坐在灶口里,开始琢磨起若是张家的人来闹,该如何应对。

忽而听得似是院门吱嘎地响了一声。

她没放在心上,只又从锅里舀了鸡汤来吃。

一股线香的味道随着风飘进灶房来,余嫂子吃了一惊,放下瓷碗朝外头院子探去。却见支起的棚子下,两盏糊了白纸的气死风灯摇曳着,映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那人捻着一把线香,正朝着棺材拜。

既然看得到身影,那便是人。既然是趁夜来拜祭伯年的,那便是伯年的熟人。余嫂子的脑子无比的灵活,不慌不忙跨过门槛走出去,待走近了却是吃了一惊:“雷春?”

她自是识得雷春的,与伯年同年进的学堂,年纪比伯年还小,同时被顾闻白看得极重,但雷春中了秀才,伯年没中,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她尖了声音:“你来作甚?看我家伯年的笑话吗?”

雷春不慌不忙,欲俯身将那把线香插在地上,奈何地上久冻,哪里插得进去,只得扔在地上。

余嫂子看他动作,更是恼怒:“我家伯年不需你来吊唁,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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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思愁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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