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春唇边挂起一抹笑容,从怀中掏出纸砚笔墨,摊在桌上让贺过燕写。
贺过燕硬着头皮,才下笔写了个开头,雷春便冷冷道:“写得真难看。”
贺过燕一噎,到底是忍了下去。
休妻文书写完,墨迹一干,雷春便折好收进怀中,淡淡道:“媒人我已经替你找好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便成亲罢。”
还没见过如此心急着贴上来的。贺过燕赔着笑:“那解药……”
“今晚过后,姐姐会给你。”雷春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而后回过头,看向正暗暗咬牙的贺过燕,笑道,“姐夫,保重啊。”
贺过燕一怔,目送着雷春出去。
片刻之后,他的双脚又开始痒痛了,贺过燕**地用双手抓着脚,心中恨透了雷家姐弟。
雷春从客栈走出来,在外头候着的雷大姑娘领着媒人迎上前:“可办好了?”
雷春看着一脸欣喜的姐姐,点点头:“好了。”
雷大姑娘迫不及待地带着媒人上去,贺过燕一阵痒痛才过,心情差到了极点。见雷大姑娘穿着一身新刮刮的月白棉袍,一脸娇羞地进来,更是厌恶万分。
媒人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以避免说二人是无媒**,在吃了两盏茶后,媒人便告辞了,雷大姑娘留了下来。
贺过燕将厌恶摆在脸上,雷大姑娘却不惧,笑吟吟地坐在榻边,挽起袖子,替他挠着双脚,边娇羞地道:“燕哥哥,以后你便叫人家夏儿了。”因是夏天生的,雷大姑娘单名一个夏。
贺过燕哼了一声。由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如今被人算计,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却不晓得雷夏用了什么法子,一双玉手挠着他的双脚,竟然不痛了。贺过燕哼哼两声,睨着雷夏:“以后我便是你的郎君,你竟与小舅子暗算我,我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屋中暖意融融,雷夏悄悄地敞开自己的衣襟,将贺过燕的一双脚压向自己的怀中,那脚冷冰冰的,她不由得娇哼了一声,喘道:“若不是你小舅子,你如今哪来这个待遇,在哪都有人暖床。”
还真是。想不到这灵石镇上,竟然有这般善春功的人儿。贺过燕一双三角眼骨碌碌的转,不由得渐渐淫笑起来:“小贱人,将我服侍好了,以后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
她仅仅只是想吃香的喝辣的吗?她向往的,是将来京城的荣华富贵。雷夏低头不语。她虽然不似雷春,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若是将雷春给她看的避火图用起来,她可是个好学生。
很快,一双男女滚到了一起。
雷春拢着手,不紧不慢,缓缓走到学堂外。
里头似是传来朗朗读书声,他站在大门口,看着里头的影壁,想起自己以前,曾无比羡慕能坐在里头读书的人。而如今,他满腹经纶,又得到贵人的青眼,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这一切,是以前的他决不会想到的,亦不会是顾闻白能给他的。想起喻明周给他描绘的大好前途,雷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其实,他的目标原是于扶阳,但于扶阳对他长姐,似是十分嫌弃。不得已,只得退其次而求贺过燕。那贺过燕瞧着,要比于扶阳多许多心眼,若是同是纨绔子弟,选择贺过燕,要比于扶阳好得多。
长姐既然安排好,那么剩下的,便是折去顾闻白的助力……雷春闭了闭眼。没想到小小一个寡妇,竟然是明远镖局的东家。既然在武力上动不了她,那便从阴的来。自古以来,女人防不胜防的,便是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了。
下学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相互讨论着问题走出来。他们本来表情愉悦,在瞧见雷春时,有的神情是不屑,有的神情是崇拜,但却无人上前与他搭话。
雷春的心态早就超越他本身的年纪,见他们如此,只淡淡地看着,亦不与他们寒暄。
学生走得差不多了,老师们方出来。见得雷春,他们脸上俱是一怔,但亦无人与他搭话。老师们走得远了,小余老师方与大余老师道:“还在热孝呢,怎地就出来乱跑了?可真是世风日下,邪风歪生。”
天色渐渐暗下,一个人缩着头,拢着袖子,躲着寒风走出来。
雷春迎上去:“良老师。”
良誉吃了一惊,借着暗光,看清楚是雷春。他皱着眉头:“你找我?”雷春并不是他的学生,却得了神童的称号,对他们这些老师来说,压力并不少。反正,他并不喜雷春。
雷春唇瓣挂着一丝笑容:“学生有事相求良老师,不知良老师可有空?”
当然没有空,他得赶紧回家去,看看继母又做了什么吃的没留给他。良誉拒绝雷春:“没有。”
雷春的笑容加深:“学生听说良老师最爱吃烤羊排,今晚学生有事相求,自是请老师吃烤羊排,不知老师可赏脸。”
烤羊排啊……雷春果然是出色的神童,最会做人了。良誉装模作样:“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去了。”话没说完,他嘴里已经涎出口水来。上回于扶阳请他吃烤羊排,那味道深入他梦中,久久不能忘。只可惜,那位大方的于学监最近竟不见人了,真是可惜。
雷春十分礼到:“那良老师,这边请。”
昌盛饭馆里,伙计阿鸡端着十根羊排进了小包厢。雷春他不认得,良誉他是识得的,挺能吃的。
炭火熊熊,炙烤着鲜嫩多汁的羊排,散发着阵阵香味。
自从上回良誉吃过一次,便已经深谙烤羊排的技巧,没等雷春招呼,他便自己动手烤了起来。
雷春十分大方,除了烤羊排,还点了好些荤菜,什么照烧鸡,爆炒羊肚,卤牛肉,通通来了一份。
良誉痛痛快快地吃了个饱,反而是作东的雷春,只动了几筷子。
他笑眯眯的:“良老师,吃得可好?”
良誉摸着几乎被撑爆的肚子,看向雷春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吃得甚好。”
雷春俊秀的脸在火光中变得邪魅,他缓缓道:“若是良老师做成一件事,以后的日子,顿顿有这般好吃的。”
“哦?”良誉眨眨眼,凑近雷春,放低声音,“什么事这般好?”
他的口气有点臭,雷春强忍着,同样低声道:“学生听说,那苏家鞋袜铺的苏寡妇,是个腰缠万贯的。只要你能将她办了,她的钱还不是你的?”
提起苏云落,良誉便有几分不自然,他坐直身子,严正言辞:“你一个小小少年,怎么说话这般粗鲁。”
“良老师教训得是。”雷春嘴上这么说,却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来,“这药若是让苏寡妇服下,自然是万事听您的。”
良誉的目光落在那包药粉上,心思渐渐地有了波动。
雷春再度凑近良誉,低声道:“您只需这样……”
夜色沉了下来。
黄绿山按照他约定好的时辰来到酒肆。
不对劲。
酒肆中依旧热闹喧嚣,那些喝得烂醉如泥的酒鬼四处躺着,叫嚣着。店中灯火昏暗,杯盘狼藉。见有人进来,一个酒鬼醉醺醺地扑过来:“来啊,喝酒啊。掌柜的跑了,不要钱。”
黄绿山一脚将那酒鬼踢翻:“张燕雀跑了?”
那酒鬼被踢了一脚,自是不满,嚷道:“你个王八羔子的,敢踢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