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个二个,俱是不省心的。苏云落看一眼李遥,没有说话,自己绕过咏雪,自顾自地拐着脚,便要出去。
卫香站在旁边,圆溜溜的眼中尽是期望:“漂亮姐姐,咏雪姐姐怎么了?”她仰着头,面容可爱极了。
唉,罢了。这世间,最让人痛心的,是情爱;这世间,有如仙丹灵药一般让人起死回生的,还是情爱。后面的那对小爱侣,因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风雨,是以如今仍旧纯洁如初,做事发乎本心,倒显得自己是个恶毒的妇人。
想到此,苏云落便朝卫英道:“横竖此时你家公子需要人照料,你若不放心他,便让他在院子里打扫,顺道洗衣罢。”
咦?这?卫英愣了。
张伯年与咏雪却是连连叩头:“多谢苏娘子!”
苏掌柜既然发话,卫英自然不敢多话,只应了:“苏娘子说得有道理。”这张伯年,可恨又可怜!
张伯年既能顺利留下,咏雪自然起身,却是不敢再看张伯年一眼,匆匆随着苏云落走了。
苏云落一行人既走,卫英只啐了张伯年一口,便进房去照料公子。却见卫真正在将公子身上的裘毯撤换下来。
“去寻浆洗的妇人,将裘毯洗了。”卫真将裘毯卷起,交给卫英。
卫英抱着裘毯出来,见张伯年正拿着扫帚,垂着头,仔仔细细地打扫着。极冷的天气,张伯年穿得极其单薄,一双手也瘦仃仃的,没几两肉。
卫英到底是个外表粗犷,内心柔软的汉子,他不声不响地到自己住的耳房中,寻了一件夹袍,拿出来,扔给张伯年,嘴里嚷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穿多一些,莫要在公子家冻坏了。”
他扔得突然,张伯年慌慌张张地接过时,只看到卫英走出去的身影。
夹袍很大,也很温暖。他抱着夹袍,鼻子忽而一酸,红了眼眶。他正要掉泪,忽而见对面有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正瞧着他。他赶紧吸吸鼻子,佯装是被冷风吹到了。
那小姑娘却喊他:“伯年哥哥,天儿冷,娘亲让你进来吃口热茶。”方才娘亲去煎茶与漂亮姐姐吃,茶没煎好,漂亮姐姐却走了,咏雪姐姐也走了。她漂亮的发髻又没有梳成,便只能与俊俏哥哥玩了。
这回,张伯年却是心生愧疚了。便是随便一个陌生的小姑娘,都懂得为他着想。可是他的亲娘呢,竟如此害他……
然,到底是自己的亲娘。
张伯年揣着各种心思,跟着卫香进了灶房。
灶房里升着火,煎着茶,散发着茶香。锅中还有一个大蒸笼,越是在蒸馒头,香味儿四散着。灶房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切都让人心生温暖。
方才迎他进门的身怀六甲的嫂子,正坐在桌旁,笑眯眯道:“饿了罢?吃些茶点可好?”
嫂子的笑容温暖又可亲,一股巨大的愧疚蓦然升上来,让他差些又掉下泪水。
外头极冷,雷大姑娘穿着崭新的斗篷,怀中揣着手炉,坐在暖轿中,却是不觉得半分的冷。何况,她的对面,还坐着贺过燕。暖轿本就窄,二人相对而坐,膝盖挨着膝盖,呼吸交错,热气腾腾,宛若暖春。
贺过燕半垂着头,一双眼却看着她,殷殷叮嘱:“你到了学院,只需死死咬定,那顾闻白占了你的清白,却不肯负责便可。别的话不要多说,到时候我与于学监,会在旁边帮着你说话。”
实则上,他的气息不断呼进呼出,挠得她的心痒痒的,有些像那晚,她佯装喝醉,而他用扇子摸过她全身那般的痒。
她只嗯嗯作声,别的话却是不说。
贺过燕本就是个情场老手,哪能不晓得对面的姑娘是如何的心跳如雷。更何况,他的扇子一直抵在姑娘的某处,轻轻地挠着。
外头抬轿子的,便有六个轿夫。外头虽是街道,但由于天冷,路上行人不多。若是他们在暖轿里哼唧几声,那些轿夫定然会听得一清二楚。贺过燕却是最爱这种刺激的。
他拿着扇子的手,忽而使了劲儿。
果然,雷大姑娘不由得喘了一声。
恰在此时,外头有轿夫唤了一声:“公子,学堂便在前面。”
二人虽是盛同一座轿子而来,却不能同时下轿。
轿夫在离学堂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
暖轿才停下,雷大姑娘便除去外头崭新的斗篷,露出里头半新不旧的素棉袍来。而后再从袖子里掏出一朵白绢花,轻轻地别在发髻上。
因这一切的动作是在贺过燕面前做的,她特意将动作放得又轻又柔,抬手别白绢花时,特意将胸/挺得高高的。腰肢也轻轻地扭了下。她长得虽没有雷春那般好看,但身材已然十分成熟,犹如饱满多汁的蜜桃。
果然,对面贺过燕的眼神变暗,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雷大姑娘弯腰下轿,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贺过燕的膝盖。那手指特意用牛乳将养了好几天,竟也有些如葱白般的质感了。更别提,她昨晚让如云将里衣用香熏了半晚。如今她整个人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最是撩人。
贺过燕倒抽一口气,果然女人调教起来,没有丑女人,只有娇女人。哼,倒是可惜那顾闻白了。不过,想起他的计谋,他又弯唇笑了起来。其实,在小镇上也挺好的,多的是天真无邪的女人,怪不得那顾闻白不舍得回京。
雷大姑娘下得轿,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眼中便洇湿了,再一掐,泪珠儿便滚滚落下。她走到学堂门口的台阶上,用衣袖掩着面孔,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哭声并不大,却十分幽怨,伴着呼呼的风声,倒是有几分哀愁。
学堂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些许人路过。见她在学堂门口哭,穿得单薄,又戴着孝,有人便认得她是雷春的大姐。可是,她为甚不在她家中哭她爹,却跑来学堂哭呢?有好事的大娘拢着袖子,高声喊道:“雷大姑娘,你莫不是哭错了地儿,这是学堂,不是你爹的灵堂。”
雷大姑娘也不应,只呜呜哭着。
天儿虽冷,但人们的好奇心到底战胜了严寒,人群越聚越多,竟然里外围了好几圈。
家中有孩童在学堂里头念书的,焦急起来:“雷大姑娘,你哭甚呢?可别打扰了娃娃念书。”
雷大姑娘不管不顾,只管幽幽哭着。其实她也不敢哭大声,哭泣还挺费力气的,她哭了这么久,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雷春咋还没有出现?她掩着面孔,焦虑不安。
雷春总算出现了。他同样穿着半新不旧的素棉袍,发髻上束着白布条,面容冷冷清清的。
人群自动分开,让雷春进去。
雷春声音不高,但耳尖的人还是听到了。
雷春说:“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师既要了你,是你的荣幸!别耍小性子,老师会不喜欢的。”
什么?听到的人大吃一惊。他们似乎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内容。雷春口中的老师,指的是谁?
灵石镇虽然地处驿道旁侧,每日路过住宿打尖的外乡人颇多,人们比别的地方虽然有几分开明,但根子上还是要按照风俗来约束自己的行为的。像这种无媒**的,到底是有几分不屑。
没成想,这雷大姑娘才没了爹,便被人欺负了。人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听到的人将内容传给没听清楚的人,一时之间,人群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