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王大智慌慌地逃走后,阿元惊魂未定,唤了一声东家。
苏云落安慰他:“阿元,无事了。”
作间里头的蔡婆子颤着声道:“东家,那人是羊儿峰上的土匪头子,心狠手辣着呢。十余年前,若不是我躲得快,怕也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苏云落拧了眉:“这帮土匪如此嚣张,官府竟没去围剿他们?”她记得羊儿峰离灵石镇并不远,也不是什么险要之地。
“前些年府里派兵下来围剿过了,到了羊儿峰,竟然没发现土匪窝,反而将击鼓之人给杖打了二十大板呢。”
那便是有人用着土匪的名头养的一帮打手,替自己办事。苏云落心想。
想不到这黄家,行事竟如此嚣张。这次若不彻底将黄三以及她背后的黄家解决,倒是个没完没了的祸害。
真是麻烦。当初觉着灵石镇还不错,道路四通八达,周遭山峰甚少,应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成想却是个麻烦之地。
那顾闻白死死缠着她不说,还来个莫名其妙的黄三。
苏云落觉着,自己今年应当是犯太岁了。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且度过此劫再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唉,眼下可不就有一劫。方才走得太急,原来已经消了一些的肿处又发肿起来。
咏雪差些又落泪了:“娘子,我去叫辛嫂子一起来扶您回房。”
苏云落点头,半倚在柜台揉眉心。最近睡不好,她的头疼极了。
李遥却在此时进来:“东家。”
苏云落瞧他的大氅下摆有些脏了,不由笑道:“你方才为何不干脆翻墙过来?”
李遥摸摸自己的鼻子:“娘子说笑了。”
阿元望望苏云落,又望望李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东家、李管事,你们在说什么呀?”
苏云落笑道:“阿元,你且支一两银与辛嫂子,让她割上些羊肉,再沽上一些好酒,让大伙喝了,暖暖身子。”
阿元晓得东家这是宽慰自己,不由笑道:“是。”
辛嫂子与咏雪一道将苏云落扶回房,又领了银钱去割肉沽酒了。她到庞三肉铺子时,庞三正往竹篓里放羊肉,见她过来,笑道:“辛嫂子来了。”
辛嫂子打趣道:“这是往哪家送货去?”庞三肉铺子有个特色,那便是将肉放进竹篓里,背着送货去。
庞三笑道:“是黄家咧,说是家里来了不少亲戚,要好酒好肉招待咧。”
他先替辛嫂子割了肉,嘱咐自己的婆娘看着摊子,便背起竹篓送货去。
果真是家里来了一帮土匪。黄三坐在美人榻上,一边由如雪染着指甲,听着如霜说话。
如霜道:“……他们吃了两头羊,半片猪,十数条鱼,还有十只鸡……喝了十坛子酒,酒是老爷往年珍藏的雕花酒……”还趁机摸了几个小姐妹的手,若不是顾忌着到底是在黄家,瞧他们色咪咪的眼神,估计他们都要……不过,三姑娘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如霜到底没说出来。
也罢,吃饱喝足方能好办事。黄三心想。不过,这次那苏寡妇竟将王大智给惹怒了,直言要将她掳回羊儿峰去好好调教调教。唉,想不到那苏寡妇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她都没窥得她的真面目呢,倒是可惜了。
指甲染好,她抬起手来,见自己纤长嫩白的手指上嫣红嫣红的,有如那春日里的桃花般惹人爱,不禁道:“世上竟有我这般美貌的女子。只可惜藏在这灵石镇上,无人欣赏。”
如霜如雪连忙附言:“待姑娘将灵石镇的事情处理好,喻公子便会将姑娘接到京城去。届时,姑娘定会名动天下。”
黄三闻言,笑道:“这嘴儿甜的,每人到我的妆匣里,拿一支翠玉珠花罢。”
如霜如雪大喜:“谢姑娘赏赐!”
却说卫英今日藏了一肚子的话,要迫不及待地和公子说。原来,因昨晚下了大雪,大嫂与卫香便不过来新宅,只在旧宅中待着。他今日便独自一人到新家做活。其实也无甚特别的活儿,不过是照旧熬煮一锅肉羹,再叫馒头铺子送上几十个馒头,一些酱菜,将就着吃完,赶紧做活。
一个年长的工匠说,瞧这天气,怕是越发的冷。横竖没剩多少活了,他们加紧时间,争取在这几日内完工。完工后就快是腊八了,各家都忙着买年货,预备过年关。到时候这灵石镇上过路的外乡人少了,街上便静悄悄了。
卫英也是在灵石镇过了几年的,一过了腊八,天寒地冻,莫说外乡人了,便是灵石镇上的人,俱是窝在家中烤火不出门。而那些售卖馒头、酱菜的店铺便纷纷关门,他与公子不得不吃了好长时间的乱炖呢。不过,今年大哥一家回来了,总算用不着宁愿肚子饿都不想升火了。
不过,新宅修缮好,公子会不会过来住呢?
卫英手上拿着长木勺,正在锅中乱搅,忽而见隔壁苏娘子的李管事快步向他走来。
咦?
卫英正不解,却听李管事朝他道:“卫小哥,借一下你们家的墙。”说着不等卫英回答,便大步朝墙边走去。不过须臾,人就爬上了墙头。
不得不说,这李管事爬墙的本事比自家公子要强得多。卫英在心中默默地赞赏了一下李管事。
只是,这李管事趴在墙头上,两条长腿紧紧巴着墙壁,人却没有顺势翻过去。
幸得工匠们都在房里干活,没人瞧见李管事这般怪异的动作。
呃,他方才是不是夸早了?卫英正想开口,却听李管事说话了:“东家,你且去警告警告他。后面的事交由我们来做。”
那边似是苏娘子的声音,说道:“我省得,你自办你的。”
卫英正支着耳朵偷听,李管事已经爬了下来,拍一拍自己的大氅,朝他拱手道:“多谢卫小哥。”
卫英傻傻地回道:“李管事勿要客气。”
李遥朝他一笑,拢着双手,又快步走出去了。
卫英望着李遥挺拔潇洒的身影,觉得自己公子的胜算又少了几分。
不过,此事实在是太怪异了,卫英憋在心里着实难受。他在心中演练了好几遍,终于在公子下学的时候,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说了。
顾闻白原是听不得苏云落与李管事二人的名字连在一起,但又架不住一颗被酸醋泡得酸溜溜的心的好奇,终于耐着性子听卫英说完,心中的醋海惊涛骇浪般翻滚:她竟允许那李遥爬墙!
醋海平静后,理智终是回魂了:“那李管事有大门不走,竟要爬墙?你没去打听打听,是因为什么?”
呃,还真没有。
看着卫英一脸愧疚,顾闻白睨他一眼:“我看你如今,和卫香差不多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卫香从门边露一张圆脸:“顾叔叔,您叫小香吗?”
没等顾闻白回答,她的圆脸就被她亲爹拨到一边去:“公子,有情况。”
到底还是卫真靠谱。顾闻白点头,让卫真进来。
卫真道:“原来那黄三竟养了一帮羊儿峰的土匪,那土匪头子今日便到苏娘子铺子里闹事了。”
我的个老天爷!卫英倒抽一口冷气,偷偷看了一眼公子的脸色。
顾闻白的脸果然黑了:“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