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李遥回答,便呛道:“难不成你有?”
电光火石间,李遥的视线扫了一眼她,却见她脸上闪着一种奇异的神采。他不由得暗暗吃惊。
“当然有。”顾闻白说话间,略略俯身,一把将她抱起。苏云落惊叫一声,脸涨得通红,用手撑着他的胸/膛,呿道:“你若有,那定是日日爬墙练出来的。”
顾闻白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若不想别人知晓我日日爬墙夜会你,尽可以大声一些。”
苏云落不得不抿紧唇瓣,但仍是挤出一句:“别人只会说你无耻。”
顾闻白低头,双眼直看到她的明眸里去:“你若再说,我今夜便又爬墙。”
女人的嘴儿便紧紧闭住了。
李遥跟在后头,若有所思。
女子学堂另辟了一个入门,顾闻白抱着苏云落出了门,见到门口栓着的马车。他奴奴嘴:“是那辆?”
苏云落应是。
顾闻白将她抱上车,轻轻放下。苏云落一路上筹措了一些感激的话语,但最后还是干巴巴地说了二字:“有劳。”
顾闻白看她一眼,也不出声,低下头去,却是掀起她的裙摆来。
苏云落惊叫一声,猛然救下裙摆,又使了吃力的劲儿,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顾闻白惊愕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只是想替你看看脚。”
苏云落理直气壮:“你非医者,怎可以看别人的脚。男女授受不亲,请顾老师快快走罢,勿叫人看见了,引起误会。”
她微微喘着气儿,脸红通通的。双手死死抓着裙摆,一双眼警惕地看着他。似是他动一动,她便张开利齿,狠狠地咬他一口。
顾闻白无可奈何地瞧着她,脸上生痛生痛,仍得细细叮嘱她:“镇上马家医馆的马大夫擅接骨,你且去寻他看看。”
苏云落仍旧死死盯着他,不发一语。他只得怏怏下了车,却见李管事站在旁侧,侧头看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他没好气,但还是将方才叮嘱苏云落的话又与李遥说了一遍。
李遥点头。
顾闻白脚步顿了顿,还是快步走了。待回得雅趣院,正要踏上台阶,忽而张伯年从里头走出来,二人迎头碰上,张伯年却神色紧张,将他拉至一旁:“老师,出什么事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张伯年。
张伯年指指他的脸:“有五指印。”又指指他胸前的衣襟,“这是什么?”若不是他相信老师的为人,定然以为老师方才……
他低头,只见胸前的衣襟上,明晃晃一枚口脂印。
今儿简言到街上去,精心挑选了几斤栗子和糖,让卫英洗切好了,放在锅中熬煮,预备做一些糖栗子,给隔壁苏娘子送去。
卫英自是不知晓的。
他拿着菜刀,专心地在栗子上划口子。
简言瞧他用刀分外熟练,不由道:“小叔,不过半年功夫,这菜刀你竟使得如此熟练了。”
卫英憨厚一笑,想说是被公子逼的。却又一转念,若说是公子逼的,那公子亲自到苏娘子处学厨艺的事儿不就泄露了?学厨艺的事儿一泄露,公子对苏娘子求而不得的事儿亦会泄露……公子那么要面子……
卫英憨厚一笑:“是隔壁苏家鞋袜铺的辛嫂子教我的。她的儿子是公子的学生,她瞧我炊饭的手艺不是极好,便指点了一下我。”
这番话听在简言耳中却是变了样。她一琢磨,原来小叔竟与苏娘子这般相熟了。或许苏娘子亦是钟意小叔的,只是小叔迟钝,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瞧一眼仍在给栗子划口子的小叔,觉着或许年前小叔便不是孤身一人了。
唉,只可惜公子,眼界颇高,倒还要孤身一人了。
糖栗子炒好,装在篮子里,香气四溢,馋得卫香直流口水。简言分给卫香几个,笑道:“我们一起到隔壁去,谢谢苏掌柜送给你鞋子好不好?”
卫香今日被简言拘着,还不能到隔壁去寻咏雪姐姐梳头,闻言兴奋不已:“好!”
母女二人便手拉手,跨进了苏家鞋袜铺。
正巧店中没有客人,阿元正在铺子里擦拭柜台。见二人进来,忙迎上来:“二位客人想要买什么样式的鞋子?”
卫香不高兴了:“阿元哥哥你不识得小香啦?”她抬起脚,将脚上新着的靴子给阿元看,“我和英叔昨日才在这里买的鞋子。漂亮姐姐还送了我一双呢。今儿娘和小香,便是来谢谢漂亮姐姐的。”
简言好笑,这小香吃得多,嘴儿也快。
阿元憨憨地笑了:“小香妹妹说的是。不过我们东家外出了,尚未回来呢。”他望向简言,“您便是卫英大哥的大嫂罢?”
简言点头:“以前我小叔倒是多得你们照料了。”
阿元忙道:“没有的事。”他说的是实话,简言却以为他说的是客气话,心中又对小叔与苏掌柜的感情多了几分肯定。
虽然苏云落没回来,但简言还是将糖炒栗子拿出来,叫阿元们一起吃。她大着肚子,人又热情,卫香还用她的小胖手亲自剥开阿元吃。既是邻居,又是卫英的大嫂与侄女,本着远亲不如近邻的想法,阿元痛痛快快吃了好几颗栗子。
栗子炒得正正好,不偏甜腻,还保留着栗子原来独特的香味,还易剥皮。
阿元诧异简言的手艺,嘴上吃了人家的栗子,不由得有些松:“我们东家定是喜欢吃这栗子的。”
正中下怀,简言忙道:“若是她喜欢,我便叫卫英时常送些过来。”
阿元自然是拒绝:“不用不用。”
客气寒暄也过了,栗子也吃了,简言便试探着进入正题:“阿元小哥,你们东家来到灵石镇多久了?”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灵石镇的人都知道。
是以阿元大大方方道:“是数月前才来的呢。”
简言又问:“那平日里卫英有没有常来店里,帮着你们东家照料一二?”
阿元平日里虽然是个机灵的,但闻言一时摸不着头脑,他疑惑道:“为何卫大哥要帮着我们东家照料一二?”卫大哥一不懂料子,二不懂做鞋的技术,让他在灶房里练切菜还没有顾老师切得快呢。
李遥在车厢外头问苏云落:“东家,你可去那马家医馆?”
苏云落摸摸自己的脚踝,似是肿了。但……
她拒绝:“先回家中。我记得我还有一瓶极好的药油。”她在车中,自然是没看到外头李遥的唇上,挂着一丝兴趣盎然的微笑。
李遥上车驱马,马车笃笃地缓缓走着。乌云越低,沉沉的,看来不过片刻,便要下雪了。学堂这一片比较偏僻,行人无几,李遥沉了声音:“你为何讨厌那顾老师?”
苏云落一愣:“为何这般问?”
李遥悠悠然然:“我与你相识多年,你讨厌一个人,便不会多与他说话。但这顾老师……”以前,她虽是赵栋的妻,但她讨厌赵栋,几年下来与赵栋说的话除了拣要紧的讲,其他并不废话。但方才,她口口声声说讨厌顾闻白,却与他争吵个不停。旁观者清,在一旁的他,可不觉得那是吵架,而是--打情骂俏。
当然,他现在才不会与苏云落说。横竖,平时十分无趣,顺便也考验考验那顾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