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云将雷大姑娘扶至楼上,如水则将雷春扶到房中休憩。
如水与雷春差不多的个子,她身子单薄,扶着雷春甚是吃力。二人跌跌撞撞进了房,又跌跌撞撞到了床榻边,如水正要将雷春放下,却不慎被雷春扯下半边身子,被他压//在/床//榻上。
少年清冽的气息和着淡淡的酒气,在如水的耳边喘//着,如水红了脸。
雷春生得极好,虽然身子还单薄,穿的衣衫也普通,但浑身散发着一种读书人冷清的气质。虽然是主子命她勾/引/雷春,但如水自己心里,却是有几分喜欢雷春的。
此时她半推半就,正要拿雷春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忽而撞上少年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
如水愣了。
楼上,如云替雷大姑娘除去外衫,只着里衣,盖好被子,自己则悄悄出去。
房中点了合/欢,气味靡靡。
须臾,贺过燕摇着扇子进来,大摇大摆地坐到床榻边。他收起扇面,用扇子挑开被子。
他啧啧二声。
贺过燕眼神渐暗,口水不断地吞下去。但,时候未到……若是要想折辱顾闻白,让他羞愧而死,此时还不行。
他收了扇子,又望了一眼姑娘,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床上的姑娘睁开双眼,情/欲满溢。她挑了一缕自己的发丝,玩弄着,方才脸上的薄醉红粉早就消得一干二净。
想灌醉他们姐弟?没门。尽管他们薄命的爹娘早逝,却传给了他们千杯不醉的好酒量。雷大姑娘起身,下榻,仅着里衣,赤着一双脚走至漱洗架前,掬了一把冷水拂向自己的脸。
呵,为了自己的前程,她自己的爹她都能弄死。
区区一个贺过燕想用自己作刃,刺向顾闻白,那也得看自己愿不愿意。她伸出冰冷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胸/口。
却是一夜春梦了无痕。
张伯年早起,去学堂的时候路过苏家鞋袜铺时,阿元刚好在将门扇拆下来。
他站在门口,朝阿元躬身道:“梁大哥,可否替我传话与苏掌柜?”
阿元对张伯年还算有好感:“你且说。”
张伯年脸色肃然道:“伯年感激苏掌柜,将来定然不负苏掌柜期望。”
阿元应下,目送他远去。如今张伯年仍是少年,一片赤子之心,倒让人欣赏。来日如何变化,却又是将来的事了。人的寿命由天定,这世事还说不定该如何变化呢。
天冷,张伯年穿得单薄,便一路小跑至学堂。进得雅趣院前,只见顾闻白穿着大氅,长身玉立,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张伯年略略定了气息,才走到顾闻白面前,恭敬行礼:“伯年请老师早安。”
顾闻白颔首:“里面起了火盆,快快进去罢。”
张伯年不由诧异。往年天儿再冷,老师却是不愿意燃火盆的。他认为寒冷可以锻炼人的意志,如今却……
少年的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是,老师。”他顿了一下,再次躬身,“伯年谢老师襄助。”
顾闻白只哼了一声。
顾老师心肠虽好,但表面还是那般的冷冷清清。少年愉快地进了学院。
天气太冷,眼看风云突变,又是一场风雪。因之前曾有学生在风雪路上不慎摔倒,将腿摔断。是以顾闻白在用午膳的时候,与其他学院的老师商议,再上半个月便考试,而后一直休沐到年后正月二十再上课。
而到那时候,女子学院应也能修缮完毕,正式招生了……
说起这个,他却是有许久没到工地上瞧一瞧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瞧的,此事是交与黄盛安监管,他一个镇公坐镇,总不会有工匠偷懒。
而且,那位不是也说了,女子学堂的事宜通通交与李管事,用不着他操心。
虽然如是想着,一双长腿却不由自主地绕过围墙,进到女子学堂的范畴。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工地上空无一人。倒是临时搭建的休憩地热热闹闹,工匠们正抓着大馒头吃着,一边喝着羊肉羹。
他正要走过去,忽而见从转角处走出二人来。
一人是女子,披着黑狐裘,头上戴着风帽,眉描得极细,眼皮此时低垂着,脚下小心翼翼跨过残砖。裙摆摇曳间,露出精巧的高底尖头靴来。
是她。
顾闻白的心忽而慌了,鬼使神差般,他寻了个可以藏身的地儿,钻了进去。
另一人却是李管事。他仍旧穿着那件玄青色的大氅,眉目俊朗间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个头比苏云落要高上一头,此时虚虚地护着苏云落,二人走动间,竟然好似一幅美轮美奂的画。
苏云落不时转头,与他说着什么,李管事一直笑着。
什么李管事,明明,明明是知己的模样……
顾闻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也并非小人。但此时,他很想做一回小人。心思晃动间,巧笑倩兮的女人忽而脚下一顿,朝旁侧歪歪地倒下去。
李遥手脚快,将苏云落一把拉起,差些没带入怀中。他们这一行为,差些没气坏了藏在隐蔽之处的人。
“似是扭到脚了。”苏云落动一动脚,不似往常灵活。
说好来与工匠们打声招呼的。
她看一眼周围,与李遥道:“你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
李遥皱眉看她:“这……”
“无妨。”如今是养得娇弱了一些,但以前跟祖母游历大川的底子还在,她并非是时时需要人照看的娇嫩花儿。
李遥是知悉她性子的,嘱咐她几句,往工匠们处走去。
他一走,苏云落蹲下来,捏一捏自己的脚,不由得嘶了一声。倒是比相像中疼。这次出门因有李遥驱车,兼上有些话不能说与咏雪听,她便没带咏雪出来。如今倒好,只得自己做独脚侠了。
她微微将受伤的脚踮起,抱紧手炉,朝四处张望。墙的那边,便是顾闻白所在的雅趣院了……
天上布满乌云,沉沉地压下来。晴了几日,又要下起大雪来了。
这样站着有些累,苏云落蹙起眉头,但方才看了半响,并没有合适的地方坐。脚却是越发的疼了。
趁着周围无人,她不由得龇牙咧嘴了一下。
一直盯着她的顾闻白见状:“……”
李遥因牵挂着她,只匆匆与工匠们说了几句便又走回来。见她脸色不好看,便知方才扭的那一下并不轻。但……他左右看了下,有些为难:“你的手搭着我,而后走出去?”
也好。
于是苏云落将右手搭在李遥的手肘上,左手还抱着手炉,颇为艰难地挪了两步。便这两步,额头上竟微微沁了薄汗。
李遥只得停下,神色为难到极点:“要不,我背你出去?”
苏云落摇头,咬牙道:“我还能走。”话音才落,后头有人沉沉道:“你这样走出去,脚怕是不用要了。”
她一惊,转头一看,竟是顾闻白。只是,眼前的顾闻白与此前有些许不同。他的下巴处长出了一些青茬,眼圈底下也略有青黑。整个人竟然有一种沧桑的感觉。
顾闻白盯着她,话却是朝李遥说的:“你便不能抱她出去吗?难不成,你手无缚鸡之力?”
苏云落几乎要气笑了,这人动不动便要拿鸡出来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