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英睨他:“你杀了阿元的狗,弄脏了苏娘子的院子,还弄坏了苏娘子的东西,不要钱赔吗?我打你,不要力气的吗?”
刘二壮眼巴巴地看着卫英扬长进了门。
他挺直腰,一鼓作气,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回黄家。
又敲了半天的门,黄家的门房才揭开门洞的遮板,从门洞里不耐烦地问:“谁啊?”
他忙道:“是我,刘二壮。”
那门房道:“我管你是刘二壮还是刘三壮,什么时辰了还想进来,没门!在外头寻个狗窝歇一晚罢!”说着便哐的一声将遮板盖起,任刘二壮再敲门,却是怎么也不开了。
刘二壮在外头是有家的,不仅有结发妻子,一个妾,外头还有几个相好的。他以前是帮着黄三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因此得了黄三的青眼,很是捞了极大的油水。这几年黄三住在府城,他已经很少回黄家了。这次帮黄三吓唬苏云落,他才又回黄家活跃活跃。
寒气逼人,他将手拢进袖子里,自言道:“那顾闻白的话,何必传给三姑娘?三姑娘向来是若要人二更死,绝不留到三更。我只要回家等着看好戏便罢。”说着便晃晃悠悠回家去了。
他家中的人也早已睡下,刘二壮趁黑摸进妾的房中,一双手冷冰冰的将他的小妾花娘弄醒了。花娘认出是他,唔唔两声,也懒得点灯,只任他摆弄。刘二壮正要动作,忽而腰身一剧痛,哎呀一声瘫在一旁嘶嘶喊痛。
花娘正起了情绪,忽而被中断,有些恼火,连忙披衣起身点灯,见刘二壮呲牙咧嘴的,忙撩了他的衣衫一看后腰,黑青黑青的。
花娘赶忙寻来药油帮他擦拭。
刘二壮便骂起卫英来。
花娘听了个囫囵,手上动作加重:“你莫不是瞧上了那小寡妇貌美,才在人家屋里头乐不思蜀,倒被人家抓个正着。”
刘二壮嘶嘶叫着:“那小寡妇哪有你俊俏,我在那里待那么久,不过是那小寡妇屋中有甚多裘衣,我想着你天冷畏寒,想拿二件回来与你穿咧。你倒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花娘这才哼了一声,柔柔给他揉起来。
须臾,她担忧道:“那黄三姑娘手上罪孽太多,你以后,还是莫要帮她做事了。”她怕刘二壮夜路走多了见鬼。
呿,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刘二壮胡乱应了一声,在花娘柔嫩小手的搓磨下,沉沉睡去。
苏云落将顾闻白赶走后,进了净房擦洗身子。药丸还起着效,她此时并不觉得冷。湿透的小衣除去,她拧了巾子擦拭身体。擦至腰间时,不由得用手量了量--唔,似乎细了一些。擦洗完毕,她穿好衣衫,披上斗篷,将绾起的头发放下,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头的桂花头油倒出来一些,预备擦在头上。
正往头上擦了一些,她忽而想起她极冷的时候,顾闻白抱着她,似是在使劲嗅她的发丝。他嗅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他的怀抱,似是极暖和……
不,不,不能想那个登徒子。苏云落将手上的头油胡乱擦完,将纷乱的心思收了,急急上榻,窝在裘毯中,紧紧闭上眼睛,企图快快入睡,将脑中不断出现的顾闻白的脸挥散掉。
然而却是辗转难眠,便是春水荡漾间,净是顾闻白那张脸。
苏云落咬牙:太!可!恨!
她这半晚未睡,眼下青圈定然是避免不了。说不定,那眼角的皱纹,明早起来便悄然爬出来。
明日定要警告那顾闻白,让他离得远远的!
终是一夜无话。
鸡才鸣过二遍,辛嫂子便起来了。她将屋中仔细打扫一番,而后照旧帮儿子明福掖掖被角,怜爱地看了一下儿子,走出门去。
今儿她打算熬粥,虽然昨晚泡了米,但熬粥极费功夫,是以便要早些去。
许是要化雪,天气有些暖和,辛嫂子快走到苏家鞋袜铺时,天已有些朦朦亮。忽而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而至,她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朝她直奔过来。
辛嫂子怔愣间,那辆马车已然驶至她面前,驾车的是一个年青的男人。只听他打量了一下辛嫂子,便温声问道:“你可是辛嫂子?”
辛嫂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男人唇角含笑,尽管他一脸风尘仆仆,身上穿着极厚重的羊裘,头上戴着难看的裘皮帽子,但仍旧不减他半分温和俊秀的气质。
辛嫂子终于想起来了:“你,是李管事?”
只见那年青男人微微颔首:“辛嫂子许久不见了。”
辛嫂子是见过李管事的。
娘子初来灵石镇时,刚买下李家鞋铺,她来应募,便是先见的李管事。当时李管事与娘子站一块,李管事俊秀,娘子俊俏,她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呢。结果李管事对娘子恭敬有礼,口中只称“东家”,她才晓得原来李管事也是东家雇得。李管事张罗了苏家鞋袜铺开张前的一切事宜,招募了咏雪与阿元,在苏家鞋袜铺开张次日,便驾车离开灵石镇,再也没有回来。
若不是李管事再次出现在这里,辛嫂子几乎都快将他忘记了。
李管事在寒冬的早晨再次出现在灵石镇,辛嫂子很欢喜。再怎么说,李管事是一个年青的男人,有他打理鞋袜铺,总归比娘子一个人独撑的好。
辛嫂子欢喜道:“李管事长途跋涉回来,定是劳累了,快快进去喝一口热茶。”
李管事不是别人,正是苏云落在赵家用的李大管事李遥。
李遥应声,下车牵马,辛嫂子则去推门,往日这个时候,阿元亦早早起来打扫了。辛嫂子推了一推,门扇没动。
辛嫂子疑惑,转头正要与李遥说话,忽而看到挂在檐下的气死风灯上垂着暗红的冰柱。她一颗心突突跳着,正要指给李遥看,却见李遥大步走过来,皱眉看了一圈道:“这是血。”
两人都心道不好,辛嫂子拿起门环,用力地叩起门来。却是许久无人应门。
李遥皱眉,与辛嫂子道:“我翻墙进去。”
辛嫂子想起隔壁住着顾老师,顾老师经常从隔壁翻墙过来,忙道:“我去敲隔壁的门。”
她说着急走几步,正要敲门,门扇却从里面开了,卫英蓬着脑袋,伸头出来:“辛嫂子,昨晚铺子遭了贼人,折腾得有些晚了,阿元许是太累,没睡醒。”
他话音才落,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急步走过来,一脸的凝重:“那我们东家可还安好?”
卫英看着眼前俊秀的男人,两眼糊涂:“你们东家又是哪位?”
辛嫂子帮李遥解释:“这位是李管事,是我家娘子的管事。”
卫英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句:“苏娘子挺好的……”
他话音未落,鞋袜铺的门扇开了,阿元伸头出来,疑惑道:“辛嫂子?”
既已开门,辛嫂子与李遥自进鞋袜铺去了,卫英搔搔头,缩回头,走到临时灶房,正犹豫着要不要烧热水,却看到自家公子正站在墙根下,支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见他进来,顾闻白道:“何事?”
“回公子,原来苏娘子还有个管事。”
管事么?只要不是夫君便好。顾闻白便不再问。只又默默地站在那里,脑中思虑了一番,自言道:“按照卫真的脚程,今日也应到了。”卫真回到灵石镇,他便能腾出人手,一面保护落儿,一面去盯着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