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竟然是那个将于扶阳带到灵石镇来的黄三。难不成她知晓了自己与落儿的关系,是以来寻落儿的麻烦?倒是自己连累落儿了。
如此想着,顾闻白更添了几分内疚:“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苏云落有些莫名,天儿太冷,禁锢了她的思想,她似是从他的话中抓住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顾公子,若是你不让我走,我便要被你害死了。”
说到后面,她已然冷得牙齿亦开始发颤。冷,太冷了。像是那年,她初初发病的时候,如坠冰窖的冷。
顾闻白听着她话音不对,连忙往车厢里钻。就着一点点光,他瞧见苏云落蜷缩在一侧,气若游丝。
他慌得忙去伸手拉她的手,却只摸到她冷冰冰的鞋子。而后他看到她愤然睁大的眼睛,声若蚊呐地控诉:“登徒子……”
她昏了过去。
他声嘶力竭般嚎喊:“落儿!”
桃花楼桃花榻桃花扇,桃花般的人儿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姿态优美。她派出去的人尚未回来,等着有趣的事儿当作睡前故事的她,虽然困,却还不想睡。
真是无趣。若不是答应周哥哥要在这里待上半年,她才不会回来。这样的好天气,最是适合与周哥哥卿卿我我了。想起周哥哥的英俊威武,黄三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她差些就尝了那滋味,但,若周哥哥没有明媒正娶将她抬入喻家,她是不会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他的。想起周哥哥在榻上对自己的一再哀求,她略略有些兴奋起来。
呵。因着想要积德,让自己嫁得高官子弟,倒是许久没有干坏事了。她想,吓唬吓唬那小寡妇,不算什么坏事罢。再说了,自己乃是贵人之命,自古以来,哪个贵人身上不背负着几条人命?她不过是将拦在自个路上的那些下等人清除掉而已,算不上什么。若是要怪,便只能怪他们命贱,有如蝼蚁。
外头似是有了动静,守在外头的丫鬟走进来,恭敬道:“三姑娘,刘壮回来了。”
她慵懒地唔了一声,道:“让他站在外头说话。”
须臾,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而后是刘壮的声音:“回三姑娘,奴才跟了余氏半日,便发现她已迫不及待地往赌坊去。”
“有趣有趣,想不到那猥琐的余氏,竟然还是个赌鬼。”黄三笑道。
刘壮恭敬道:“以前奴才曾听说,许多商户不愿意资助张伯年,便是因着余氏是个贪得无厌的赌鬼。”
“张伯年到底是可惜了。”黄三叹了一句,脸上却笑成娇嫩的桃花。余氏越是不争气,她便越是好拿捏张伯年。
一切的事情都尽在她的掌握中。呵,可真是无趣。
不过,她派刘壮的弟弟刘二壮到苏家鞋袜铺子去吓唬那小寡妇,按理说也该回来了,怎地,又在外头喝多了?
可真是不省事的。刘二壮前些年帮她做的事情太多了,许是有了底气。黄三沉下脸,一个奴才,竟敢在她面前有底气,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云落当着顾闻白的面昏倒,顾闻白慌得朝阿元直喊:“里头尚还可住人?”
阿元方才被顾闻白那一声嘶力竭的喊声晕了魂,又听得像是东家不好了,更加六神无主,只得连忙点头:“收拾收拾还能住。”方才他在里面匆匆看了几眼,东家的房中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收拾收拾,应该还是能住的罢。
咏雪到底年纪小,眼里早就含了一泡眼泪,吓得直喊:“娘子,娘子。”
卫英这回机灵了,奔到铺子里头,进灶房一看,炉子里的火只封着,没熄,上头一锅热水滋滋作响。他又急急奔出来,虽然差些在途中滑倒,但还是很尽职:“公子,灶房里有热水!”
顾闻白一把抱起苏云落,正要潇洒起身,头顶猛然撞到车厢顶棚……
正在下面巴巴候着的卫英眼观鼻鼻观心。
尽管头昏眼花,但顾闻白仍能感受到怀中苏云落冷得似一块冰。若不是他探见她尚有一丝气息,他几欲以为她就此离他而去。
这次总算顺利下了车,他抱着苏云落往院子里直奔。
卫英与咏雪跟在后头,一行人急急奔进里头。
眼看面前便是苏云落的起居室,顾闻白正要踏上台阶,忽而里头一声响动,一道黑影从里头蹿了出来!
咏雪尖叫起来。
“卫英!”顾闻白沉声喊道。
心中藏着一股气的卫英终于寻到了出气口,他身似梭箭,猛地朝那黑影冲去:“贼人,哪里逃!”
那黑影自然是不理他,埋头直奔墙下,伸手往墙上一抓,便要抬腿爬墙!
“若是叫你逃了我便叫你爷爷!”卫英吼着飞奔过去,抬起脚踹在那人腰上。那人惨叫一声,身子贴在墙上不动了。
“抓活的。”顾闻白冷冷道。他定要让他生不如死,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闯入落儿的香闺!
卫英一抽腰带,作了绳索,将那人双手一掰,捆起来。那人惨叫连连,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顾闻白抱着苏云落才踏进屋中,便差些被绊倒。咏雪忙道:“顾老师,让我来点灯。”
咏雪到底熟悉屋中摆设,她小心翼翼绕过地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摸到一根蜡烛,点燃。烛光一亮,她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屋中被翻得狼藉一片,娘子素日里坐的暖榻上摆放的裘毯被扔在地上,裘毯上头倒扣着茶壶,毯子不知还能不能用。
顾闻白只扫了一眼,吩咐咏雪:“快快去寻能用的毯子或者厚些的衣衫,而后烧一壶热水来。”他说着,边将苏云落轻轻放在榻上。她仍旧昏迷着,浑身仍旧似一块冰般的冷。
咏雪应下,将蜡烛放在高处,急急扑到笼柜前。她打开其中一个笼柜,却是吃了一惊。里头装着的裘衣竟是不见了!她怔了怔,去开另一个笼柜,幸得里头还装着一件小些的裘毯。
顾闻白将裘毯裹在苏云落身上,他望着她冻得发青的唇,那双平日里藏着一丝嘲讽的眼睛紧紧闭着,不由得叹息一声,而后半倚在榻边,将苏云落轻轻搂进怀中。
咏雪张口,想要说非礼不合,但到底张了张口,没有说话。情况紧急,顾老师应是担忧娘子身体才做出这般举动。
她又寻到了两根蜡烛点燃,屋中渐渐明亮起来。幸得那贼人没有将火盆踢翻,她寻到火钳,拨拨火盆,几粒火星冒了出来。
渐渐地,屋中终于暖和起来。
一碗水被晾至温热,送到顾闻白身旁的小杌子上。顾闻白取了木勺,舀了水,企图轻轻灌进苏云落嘴中。
然而,佳人并不合作,紧抿的唇瓣一扭,臻首便转向他的胸膛,而后轻轻地蹭了蹭,不动了。
嘭,嘭,嘭。
顾闻白觉得自己平静了二十四年的心,有如煮开的沸水一般翻滚起来。
热,热,热!
明明怀中抱着像一块冰似的她,他还能觉着如火般炙热。她的脑袋紧紧靠在他的怀中,他还可以闻到她头油的味道--是桂花。她有些瘦,整个人靠进他怀中,仍旧轻得让人心疼。方才他抱着她的时候,便已经知晓。明明每日都能吃到辛嫂子做的饭菜,怎地还这般瘦?他轻轻地,悄悄地低下头,却只看见她光洁的额头,以及太阳穴附近的一颗红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