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黄家第五代长房黄盛福的三女,黄三姑娘出生了。五岁之前,黄三姑娘如一般商户人家的女儿一样平平无奇。这样的商户女儿,大体是十四五岁的时候,便定亲嫁到差不多的人商户人家中去。但过了五岁生辰的黄三,有了惊人的变化。她的相貌渐渐如春日里的桃花般艳丽,她的肌肤如冬日里的冰雪一样洁白。待黄三姑娘十岁时,相貌已然美得倾国倾城,而性子,也开始被纵容得无法无天。
八岁的黄三,因为一个小丫鬟倒的茶有些烫了,她竟然命人将那小丫鬟活活鞭打而死。同年两个月后,一个小厮看见她动人的相貌,一时走不动路,她便命人将小厮的双腿砍掉……
待黄三姑娘十二岁时,喜怒无常的她,手上已然沾满鲜血。
厚重的册子,密密麻麻,全是黄三的罪恶。
然而黄盛福并不以为然,只因他曾听一位路过的僧人道:“灵石镇因一块灵石而得名,灵石聚日月天地精气,实乃宝地,引得贵人聚集。”
黄盛福心中暗想,他的三女相貌倾国倾城,定是贵人。贵人嘛,哪能是平常普通人的性子?是以黄三骄纵,喜怒无常,喜嗜人命,他亦帮着遮掩。
饶是苏云落见识不浅,也曾游历过几年江山大川,见识过不少各地的腌臜事。但这黄三的一桩桩罪恶,仍是让她怒火攻心,咬着贝齿,差些将茶碗捏碎。黄三虽美,心肠却恶毒如蛇蝎,看来今日黄三来铺中,应该是自以为猫逗老鼠,留她几日时光罢!
苏云落哼了一声,谁是老鼠谁是猫,尚未见分晓!
天色将暗,酉时将至。
桃花楼里,黄三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由如霜与如雪捶着肩腿,好不舒坦。她今日忙了半日,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累散架了。
如霜捶了一会,见黄三神色恹恹,不由讨好道:“三姑娘,那女子学堂,您直接去抢了便是,为何这般仁慈,留那小寡妇几分情面?”
黄三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桃花眼波光潋滟,让如霜心跳如雷。她差些忘了,姑娘虽美,却是一朵有毒的花。
“奴婢就是奴婢,目光短浅。”黄三呿了一声,表情竟然有几分含羞带怯,“周哥哥乃是京城贵族,将来啊,是要做官的。他做了官,我便是官夫人,可容不得有一点让人攻击的地方。再且,那外乡来的小寡妇,值得我亲自动手吗?我便是要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说着,眼光里漏出一点恶毒来。
“横竖最近冬日漫漫,也怪无趣的,便与他们玩一玩罢。”
夜风起,将酒馆里新蒸的酒气卷出来,熏了半边灵石镇。
于扶阳的鸿门宴,设在昌盛饭馆里。
冬日的夜暗得极快,尤其是大雪初晴的傍晚。忙活了一天的人们饥肠辘辘,疲倦不堪,只想寻些滚烫滚烫的食物下肚。假若再有三五好友一起,围炉夜话,便是人生快事。
昌盛饭馆里,跑堂伙计阿鸡腿儿都快跑细了,脸上却带着十分满足的表情--客人越多,他的月钱便越多。昌盛饭馆的掌柜很懂得用人,他给的月钱并不固定,通常是以客人数量来结算的。
今日,昌盛饭馆又接了两个大客户。
一个是瞧着像是外乡来的贵族公子,穿着料子十分贵重的大氅,在柜台前扔下了一块银锭子,又塞了一包药粉在算盘底下,压低了声音告诉昌盛饭馆的掌柜郝昌盛:“机灵些做事,到时候还有你的好处。”
郝昌盛五十开外的年纪,长得又瘦又小,穿着一件羊裘,摸着山羊胡子,双眼笑眯眯的:“自然,自然。”
这位贵族公子定了一间可以容纳十人的包厢。
另一位则是前两日在店里要了数十根羊排的顾老师。
郝昌盛当时还担忧吃了这么多羊排的顾老师有些消化不良,如今见顾老师仍旧俊俏如常,放下心来。
顾老师话不多说,又定了一间可以容纳无人的包厢。
顾老师一走,郝昌盛连忙唤来伙计阿鸡,吩咐他:“快到牛三家中问问,他那里是否还有多余的羊排。”牛三是专门从何家庄取了羊肉回来售卖的。
阿鸡方才也见到顾闻白了,听得掌柜吩咐,拔腿就往牛三家走。路过一家酒肆时,恰好看到一个老熟人阿元迎面走出来。阿元披着带披风的风帽,一脸肃然。
阿鸡想了想,迎上去,告诉阿元:“顾老师今晚又准备到我们饭馆里烤羊排了。”
奇怪的是,阿元似是失魂落魄,只怔怔地应了一声。
阿鸡事情繁忙,顾不上阿元,走了。
学堂里,除了高升院的两位大小余老师,还有及第院的朱老师、宁老师,以及三元院的张老师、良老师。
只半日的时间,贺过燕凭着他的巧舌如簧,获得了良誉良老师的欢心。
其他几位老师脸上虽然客气,但是有一种疏离感。
尤其是小余老师,脸上似笑非笑,来是来赴宴,但是客客气气,言语间滑似泥鳅。
贺过燕与于扶阳暗地将几位老师点评了一番。于扶阳对小余老师不以为然:“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而后对良誉很是满意:“识时务,乃俊杰。”他吐槽顾闻白,良誉连连附和,与他持着相同的观点。他自然不晓得,在良誉心中,对顾闻白已然极度不满,以至于他觉得,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那晚顾闻白闯入他家,非逼着他继母承认到学堂滋事是因为黄家的指使后,良誉便恨不得将顾闻白大卸八块。
只可惜,他身似弱鸡,怕是还没有动顾闻白一根手指头,卫英已经将他一脚踹飞。
是以,良誉只能缩着脑袋,自诩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的良誉仍旧过得与以前一样,与继母抗争几日后,继母变本加厉,不做他的饭,不烧他的洗脚水。良誉本想奋起一击,但最终还是屈服了,毕竟自己的亲爹还需要继母照料。若是自己落得个不孝的名声,将来便不能考取功名。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能好好吃饭了,闻得新来的学监要请客,还是专门做烤羊排出名的昌盛饭馆,他便专门饿着肚子,**晚上的这一顿荤腥。
几位老师在灵石镇上都是熟面孔,阿鸡恭敬地将客人迎进十人包厢,端上净手的热毛巾,又添了热茶,才将木制的菜单递与于扶阳。
于扶阳自然是坐在上位,贺过燕坐在他的右边,挨着贺过燕分别是良誉、张老师、朱老师、宁老师、大余老师、小余老师。
良誉此时有些沾沾自喜。听说两位学监是来自京城的大户人家,良誉自动代入,认为学监们的气质如此清贵,定然是簪缨世族的子弟。他如今得两位学监青眼,定是时来运转。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于扶阳一向花姑母的钱如流水,面对阿鸡递过来的菜单,看也不看:“将你们饭馆有的菜式,通通上一份。”
阿鸡脑子灵活,强力推荐:“我们昌盛饭馆的烤羊排是香飘十里,四乡八镇俱闻名的。每位客人来了,都点上好些。”
“你只管上。”于扶阳毫不在意。
喜孜孜的阿鸡抱着菜单走出包厢,心中正算计着今晚能赚多少钱,迎面就碰上一个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