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厉枭爻，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局面，选择闷声吃饭，且吃完饭就跑了的那种。

“爸妈，我回房写作业去了。”

“去吧。”厉衍琛淡淡道。

厉枭爻闻言，很是松了一口气。

据他多年的直觉，家里一般出现这种氛围感，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而父亲允许他离开了，说明这件事跟他无关。

所以他离开了，却并没有走远，而是趴在楼梯拐角处偷听。

小郡主沉默的用完了早餐，而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给厉衍琛道：“我知道爸爸一会儿要找我谈谈，但那之前，您先看看这个……我先去书房等您。”

厉衍琛接过，回了句：“好。”

女儿聪明，交流起来省心。

但在某些方面，又很让人不省心。

他很无奈，但在孩子们的头上很有耐心。

姑且一步一步来吧。

厉枭爻见小郡主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忙转身动作很轻的跑了。

小郡主怎么可能没猜到他会偷听，不过是没当回事罢了。

她离开餐厅后，苏暖暖默默的看着厉衍琛手里的纸张道：“大叔，小郡主给了你什么？”

厉衍琛匆匆扫了一眼，便看出那是草稿纸，上面写的都是题目的答案。

密密麻麻的……写得非常的漂亮整齐。

不出意外，将这些答案全部套到试卷的题目下面，小郡主拿个满分绝不是问题。

这便不难解释学校监考老师说明明有看见小郡主高考的时候全程都有认真答题，可最后却交的是白卷这件事了。

她写了，但却没交上去。

听见苏暖暖的声音，厉衍琛将纸张递给她道：“是高考题答案，小郡主写的。”

“什么意思？意思是小郡主写了答案，却没写在试卷上？”

“嗯。”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厉衍琛眸中闪现出一抹欣慰的光芒道：“她可以做别人眼中的零分选手，却想做我……我们眼中的满分选手。”

所以，她才上缴了这份答案。

“可我还是想不通。”

“那便别想了……回房间看下剧本，一会儿回来给你答案。”

“好，我等大叔。”

哪里还有心思看剧本呐，苏暖暖回到房间会就一心都是等答案了。

只是等了很久，父女俩都没从书房出来。

书房里，父女俩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良久，小郡主微微叹了口气。

厉衍琛淡淡道：“为何叹气？”

“因为人不能又软肋，而爸爸妈妈是我最大的软肋，我可以做到对任何人冷漠无情，却做不到对爸爸妈妈冷漠无情，完全不顾及你们的感受……这一点，让我觉得很难。”

“然后你把草稿纸，给了我和你妈妈看？”

“爸爸什么都懂，能看明白我的意思，妈妈也许在等待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无论是爸爸还是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给她。”

在这个家中，谁又忍心让苏暖暖难过和夜不能寐呢？

“你既然知晓，为何要如此行事？”

“因为爸爸……我在乎你们。”

“在乎的人，就必须伤害？”

“确切而言，是在乎的人才能被伤到，若不在乎，也就随他去了。”

厉衍琛默然。

“我想知道事情的根本。”

小郡主淡淡道：“三岁前，爸爸妈妈将我保护得很好，但有一次，妈妈还是忍不住趁您不在，带我出了门……想必，她是想让我体验一下当外面世界的小孩，是什么感觉，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听见，怪物这个词，

事实上不必别人说……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和身边所有人不同，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舅舅，哥哥都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眉毛，黑色的睫毛……只有我全都是白色的，

跟正常人不同的人，就被称之为怪物……但我并不在乎这些。

可那次回家后，我看到妈妈哭了……在我知道我是因为妈妈喝了一碗蛇羹汤后，才导致生下了特殊的我这件事后，我发现妈妈每次吃饭，都不肯喝汤，

她似乎对汤有了心理阴影了……明显，她在埋怨自己无意中喝到的汤，害了还在娘胎中的我。”

厉衍琛眸光复杂的看着她道：“然后呢？”

“爸爸，我从来就不在意你们生下了多特殊的我，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的风云风雨和背地里的恶语相对……我在意的，从来只有那些，我在意的人的想法，

你们赐予了我生命，赐予了我好的成长环境，一路养我到这么大……我对你们的心，从来都是感恩的，我从未怨过你们，把我生得特么特殊，

因为在我自己看来，这样没什么不好……可是爸爸，你们比我更在意啊。”

有那么一瞬间，厉衍琛鼻子里微微有些酸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们对这件事的态度，让你决定这么做的吗？”

“从我出生起，您便让老神仙爷爷开始对我的基因做研究……所以爸爸，你难道没有在不影响我身体的情况下，将我变得正常一些的想法吗？

我只是干了您想去干，却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的事情。”

“那风险太大，我不愿去赌。”

“可身为当事人的我愿意，我愿意为我在乎的人，爱着的人，去努力搏一把……也不枉我此生为您和妈妈的女儿一场了，

我不想妈妈到老，到死的那一天，还埋怨自己生下了这样特殊的我……”

“你若这一生安然无恙，幸福终老……她便不会有这种遗憾，只会骄傲自己的女儿即便是生的特殊，也能活得比很多人都要精彩。”

“可是爸爸……您不觉得人这一生想要活到老都安然无恙，幸福终老的几率……比我拿命去赌的几率还要渺小吗？这个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跟妈妈，跟小锐姨，跟小曼姨一样，能遇到对的人的。”

女儿思维逻辑清晰，说话有理有据，厉衍琛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了。

他身为父亲，是打着爱的名义去阻扰女儿的大胆行事的。

可女儿也同样是打着爱的名义，去做这件事的……

他做不到相让，因为不敢赌结果。

可他心里也清楚，女儿也不会相让，因为她内心的那份执着。

他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去劝说她什么了，她不会听的。

他也知道自己也做不到任由自己的女儿去朝着一条危险的道路，继续前进。

所以，这是死局。

良久，他开口道：“老规矩，若遭遇不同立场的事情，便按各自不同立场去行事。”

“我赞成。”

厉衍琛苦笑道：“若爸爸输了，那爸爸便是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的人。”

“可若我赢了，我便是战胜了我爸爸厉衍琛的人！”

“战胜我很值得骄傲？”

“当然，因为爸爸是我眼中最厉害的人！”

“……”谁又受得了女儿这样的人拍出来的马屁呢。

“你打算怎么跟你妈解释？”

“刚那些话只能对爸爸说，不能对妈妈说，因为妈妈会自责，会后悔，还会哭鼻子的……她在亲人头上，历来比谁都心软，且这些年被爸爸您保护得太好了，心理承受能力也一般。”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