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感叹道：“老前辈倒是活得通透。”

“干咱这行的，见多了生死罢了……”

“周家那老爷的老寒腿，您给治好了没？”

“好了，嘴上虽还骂我，恨我……但已经没想弄死我了。”

“那挺好的……这次的事儿，可真麻烦二位了。”

老医生却心情复杂的道：“就当给我家阿二赎个罪了……”

“这跟阿二有什么关系？”

老医生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是个实诚人，在他眼里，他老大和大嫂的事儿就是他的公事，陆家，他去探查过的，却没有接着把事情干全面些，就去处理自己的私事儿去了……

这陆夫人，可是他大嫂的老师……这怎么着，我也得想法子给她命保住了，哪怕变成植物人，也算帮他赎点罪了……那孩子心里也不会那么愧疚。”

听说白霜出事的消息，阿二也傻眼了。

老中医和老医生虽是纪云霄开口请的，但那之前，阿二已经将人接出来了，正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否则也不会来得那么及时。

来的路上，阿二便一直在自责。

他觉得白霜出这种事，他也有一定程度上的责任……

若他不是那么看好陆放，一切都自己行事，多花些时间在陆家盯梢，也许局面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起码白霜，他能暗中护住。

可……那天过后，他去易家了。

他去处理自己的私事去了。

他用爷爷教自己的书法基本功，在易家经受易家长辈们的考验，赢来了满堂喝彩。

最终，齐齐默认了他和贾茹的关系，认可了他的身份。

那天，贾茹很开心……

他心底也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有些事，他要么不选择去做，既然要做，他自然会做到最好。

因为在说出会娶贾茹的那句话后，贾茹就已经是他身上背负的使命了。

她会成为他未来的妻子，也是他终其一生，除了老大和大嫂之外，要去守护好的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白霜会出事。

那是大嫂最敬爱的老师啊。

纪云霄听完，眉头微撅道：“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我女婿身边的人的确都忠诚过头了点儿，啥责任都爱往自己身上担。”

老医生叹气道：“忠诚也有忠诚的好处……那孩子孝顺啊，知道我一直催着他娶媳妇儿，就忙活那些事情去了，那天，他跟贾茹那丫头，去见易家长辈去了啊。”

纪云霄也知道阿二和贾茹的事儿，点头道：“这也是正事儿……所以真没甚好自责的，便是我闺女回来了，这事儿也怪不到他头上的。”

“纪先生的女儿女婿都是明事理之人……总之吧，我们尽力而为了。”

“二位辛苦了。”

似乎每次有出人命的事儿，都是这两位在极尽全力的力缆狂澜。

纪云霄内心还是很尊敬他们的。

在他眼里，这就是俩老神仙呐。

白霜最终成为了植物人……生命没有终止，但人也没了意识。

完全活死人一般的存在。

可这对于阿瑶和陆放而言，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阿瑶意识清醒后，原本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的。

正开始陷入自我封闭的时候，就听见身边人说话的声音了。

苏玉来医院探望，站在病房里头询问情况，纪云霄说：“没死，就是成植物人了，能不能跟我一样过个十几二十年的再醒来，还得看机遇了。”

苏玉叹了口气道：“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呢……阿瑶还这么小。”

苏玉看着病床上“昏迷”着的阿瑶，眸中满是心疼的光芒。

纪云霄道：“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原本都以为救不活了……谁知道那俩老头儿还留了一手啊。”

“现在人在哪？方便去探望么？”

“在重症监护室，目前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哎……”

苏玉叹着气，一扭头，就看到病床上的阿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

她眼睛盯着纪云霄和苏玉，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我妈妈……没死？？”

“哎哟，小丫头你可算是醒了。”

阿瑶重复道：“我妈妈……没死？”

她是多怕自己是产生幻觉，听错了啊。

可下一刻，纪云霄很严肃的告诉她：“没死……但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么……跟纪叔叔以前一样？能在床上躺二十年那么久的时间？”

纪云霄嘴角微抽了下道：“是这样没错……”

“那是不是有一天……我妈妈也能跟纪叔叔您当初一样，突然间就醒来了？”阿瑶满含期待的看着他道。

“咳，这个谁说得准……纪叔叔也不敢保证啊，植物人吧，有几年就醒的，也有几十年不醒的……得看个人机遇了，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二十年……我可以等，我可以等我妈妈醒来的……她没死就好，没死……我就还有妈妈。”

这一刻的阿瑶，让人心疼极了。

苏玉红着眼眶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道：“好孩子，只要命还在，一切皆有可能！咱要想开点，往好的方向想知道么。”

阿瑶点头道：“我知道的……我妈妈没有丢下我不管，她还活着……纪叔叔，我爸爸呢？”

“不见了……”

阿瑶愣了一下道：“不见了？”

“嗯，跟你一样，躺病房里头，一眨眼功夫就没影儿了……”

“那他，不知道我妈妈还没死？”

纪云霄摇头道：“不知道知不知道……让人找了一圈，人不在医院里头。”

阿瑶皱眉道：“我妈妈之前说……我奶奶的伤，不是被陆源那个畜生打伤的，是陆展鹏……我爸爸说，不会放过那些刽子手的……他是不是，跑去给我妈妈报仇去了？”

“这大半夜的……不然我安排人去陆家看看去？”

阿瑶起身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他不知道我妈妈没死，我不清楚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万一，我爸爸成了杀人犯怎么办……”

阿瑶说着就下床，踩着拖鞋就要往外跑。

纪云霄忙拉住她道：“我闺女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别乱跑了……我安排人去查探，你在这好好休息等消息就完事儿了。”

阿瑶却等不了。

她此刻心里极度不安。

若他爸爸……亲手弑父为她妈妈报仇了咋办？

他以为她妈妈死了，他会不顾一切的……甚至失去理智去行事。

在她妈妈双手垂落，含泪闭眼的那一刻，陆放口吐鲜血晕倒在地的时候……阿瑶心里就已经不怨恨陆放了。

因为她知道，她爸爸真的真的很爱她妈妈。

他只是没有纪叔叔和厉哥哥那么大的本事，去护住自己爱着的人罢了。

可。

没有本事是他的错吗……

生在陆家那样复杂的家庭里，是他的错吗？

有那么一瞬间，阿瑶明白了，她妈妈即便被坑成那样子了，都快要死了，都对她爸爸一丝半毫的怨恨都没，眼中只有浓郁的不舍，和心疼。

她还小，还不懂大人之间的爱情。

但她知道，她爸爸是她妈妈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她妈妈，也是她爸爸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他们都乐意为对方，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