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看她振作起来。
他知道，她以前有多美，有多爱美。
所以很能明白她此刻心里的落差感。
但她能够活下来，他真的很开心……且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眼里，她都是最初照亮他内心的那一束光。
只要她还存于这个世界上，就足矣温暖到他。
“那你什么意思！整天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我想你……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下外面的空气……你，不想看风景吗？”
“我看个屁的风景，就我这老身板，我估计我出去吸口冷气，就能大哥喷嚏然后感冒。”
屋子里有暖气，多舒服啊。
“那……家主他们还不知道您现在的情况，您不告知他们一声吗？”
“现在说了，到时候怎么吓他们一跳啊？乐趣都要被整没了，你不许说，听见没。”
“是，主人。”
“嗯……帮我拆个面膜，我敷个试试。”
“好。”
“你很想我出门？”
“我担心主人会因为容貌焦虑……心情郁闷，一直不肯走出去。”
“想多了你，我不过是有些不适应，这不在屋子里也没有躺着不动，一直在走来走去的适应吗，你当从年轻貌美，变成老太婆有那么好习惯的吗。”
“我错了……”
“去去去，赶紧的去把房子给我找好了，我以后就在京城定居了！”
“主人想要住什么样的房子？”
“就普通人家居住的……最好是独门独户的，带小院的那种，适合咱们这些老太太居家养老的地儿，符灭……想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吗？”
“主人想，我就想……您在哪，符灭便在哪？”
“就不能有点自主意识？”
“……”不能。
因为他怕自己会冒犯主人。
“若我允许你能呢？你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符灭闻言，耳根子有些发热的垂下了头，不敢吭声。
“说话啊你！”
“我想……跟那天晚上一样，拥抱着主人睡觉。”
玉轻澜冷嗤一声道：“你也就这么点出息……回头房子找好了，咱就搬过去住，以后就靠你打工赚钱养我了。”
“主人真不回y国了？”
“不回了……曾经的玉轻澜已经死去，现在的我，是全新的我！这辈子，我都只想做个普通人了……”
“我会一直陪着主人的。”
“嗯，去吧……”她得先敷个面膜，然后宣判下自己的死亡，这样她立下的遗嘱才能照常分配下去。
从今往后，y国殷家与她再无关联。
她只是个京城普通老百姓而已……以后就靠符灭养了。
她就想知道，自己若从一开始就是个普通人，最后活到老了，会过上的是什么生活。
她就想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是出身错了，还是自己的活法错了……
符灭走后，玉轻澜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但那温暖的阳光照耀在面庞上的感觉，让她舍不得缩回去了。
真好，还能活着看见早上升起的太阳……
还能有明天。
生活终将归于平淡，但属于她玉轻澜的人生却还没结束。
新的开始，就此启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启程会开启得那么的狼狈。
当玉轻澜站在符灭为她找好的房子外面的时候，满脸嫌弃的道：“你找了几天功夫，就找到这么个破地方？”
符灭垂着头有些丧气道：“京城房价贵……我算了下手里的余钱，只买得起这里了。”
“所以你意思是，我若跟着你，就只能过这种日子咯。”
“……我会努力挣钱的。”
玉轻澜双手叉腰的站在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伸手推开了那院门。
小院里倒是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还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个葡萄藤，应该是活的，只是现在是冬天，看起来有些枯。
再往里……就是个普通民宅的格局了。
玉轻澜叹气道：“手里头没钱了？”
“不多了……”
“那你还不去把你买回来的那些东西都给我退掉！那些华丽不实的东西我以后都用不上，除了护肤品之外，其余的全部去退了换钱，把屋子里的家具，全部换新，我才不要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呢！”
“是，主人。”
符灭行动力还是很强的，说完就去做了。
玉轻澜站在小院里头，默默的叹了口气，而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开口就是大骂道：“殷无忌，你他妈的是不是这么多年都没符灭发一分钱的薪水？？”
电话那头的殷无忌不由一愣，这声音……
他确认了下号码，的确是他母亲的没错。
可声音，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一般……
“妈？”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就是这么怠慢老娘身边的人的吗！！符灭是我的人，你就不给人发薪水了？”
是他妈说话的口吻没错了。
殷无忌紧抿着嘴唇，皱眉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你他妈别跟我转移话题！！你就告诉我，你这么多年是不是没给人家符灭发一分钱薪水！”
“……是。”
他母亲昏迷这么多年，身边压根就不需要符灭这个人。
是他自己要留在他母亲身边的……
且，他一直都不喜欢符灭的存在。
“很好！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人家都乐意为你妈送命，你却连薪水都不给人发，你们殷家父子两个都特么的是魔鬼吗！！”
一个把人变成太监了，一个这么多年钱都不发一分。
她都不知道，这么些年符灭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总觉得，亏欠符灭的东西越拉越多了，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楚的那种了。
殷无忌不喜欢他母亲拿他跟父亲对比，闻言，他脸色有些难看道：“我不喜欢他对你有那份心思。”
“什么心思？男人对女人的那点心思？你他妈之前还对苏暖暖有那种心思呢！现在还对杨锐有那种心思呢！都是人，你凭什么让别人去做无情无欲的神？
老娘长得这么美，对我有那种心思怎么着了？殷无忌，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想怎样？”
“老娘不想怎样，就想骂死你个龟儿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
“永远都不回来了！玉轻澜已经死了！”
“别闹……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
“说了不回！记得跟无邪还有阿城说一声，我没死，过段时间就去见他们。”
“那我呢？”
“懒得看！！”
说完，玉轻澜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着眼前简陋的小院子，玉轻澜再次叹了口气。
符灭多年的积蓄也不过是给她买那些品牌衣服护肤品后，只买得起这么一个小破宅了。
她这辈子到底都活了个什么名堂，身边最得用的人，感觉一直都只身在地狱里头了……
符灭啊符灭，我都老了，你连肉都没得吃了……到底还在稀罕我什么啊。
玉轻澜就想不通了。
但从她变老开始……他眼神里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嫌弃，连震惊都没。
仿佛，她从头到尾就没变过一般……他看向她的眼神，还是最初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