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忌是坐着轮椅离开的，所以并没有走多远，才刚到纪家园子里不久。

聂城小跑着追上前去，喊住他道：“无忌，等等。”

殷无忌听见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表哥……我要回去了。”

“我听说了，无邪走了是么？”

“嗯……”

聂城拍了拍他的肩道：“无忌，无邪也是个人……是人就渴望自由。”

“我知道……但，母亲活不了多久了，在那之前，我希望……母亲每醒一次，都能看到我们……跟以前一样，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哪怕，说几句话也好……”

说话间，殷无忌落寞的垂下了眼眸。

聂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无忌你想过没，无邪是你们殷家放养着长大的，早就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了……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他收心的，越逼迫，越起反作用。”

殷无忌看着无边的夜空，嘴巴里呢喃道：“他说……要把腿还给我，我没同意。”

“所以……母子情，兄弟情，在你这……都还是存在的，无忌，你并没有你表面上那么冷血无情不是么。”

殷无忌继续道：“纪叔叔，想让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我看到了，表哥……越了解这个世界，心里越空旷……你明白那种滋味么，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实际上，除了有钱之外一无所有，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得不到，甚至都没人教过我……每次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怎么去做……什么都没有，只有母亲了……可她，也陪不了我多久了。”

聂城走到他正前方，蹲在他身前，抬头看着他，声音平静道：“表哥曾经，也是一无所有的人……街头乞讨，差点饿死街头的经历，全部都有过……

无忌，你还有小姨，陪着你成长了一段时间，你还有小姨陪着你在殷家……起码，偶尔还会醒一醒，陪你说几句话，

我的记忆中，对于母亲的记忆……全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从不懂，到懂……到恨那些人入骨，却因为年幼……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那个家里，哪一辈的人……

哪怕后来，情窦初开……爱上了一个，注定永远都得不到的女人，

可我却也撑过来了……靠着对未来的心存侥幸，哪怕又那么一丁点可能，我都当做我的全部，去耐心等待……若有万一呢？

可真正爱一个人……不是你那种强取豪夺的，你那是占有欲，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越发想要，疯了一般的想要拥有，

也许你向往的，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让你体验过了，不一样的感觉，你很想，让那种感觉一直长存，会活的开心一些……”

殷无忌继续目视着无边的夜空道：“也许，表哥的想法是对的……因为，你等来了表嫂，甚至，可以迎娶她。”

聂城摇头道：“也有小姨的功劳，否则，不会那么顺利……纪云淑，爱财，贪念权势。”

“可即便如此，表哥依旧当她是生命中的一束光了，不是么。”

聂城微笑道：“你知道吗……女人里，我只跟她一个人深入接触过。”

“嗯？”

“我甚至，都没做过别的尝试……”

“所以表哥想表达什么？”

“我在想……若那时候，我不执意是她，若做了别的尝试，会不会……又是不一样的人生？哪怕不和别人一起，但爱的人，不是她纪云淑……也会不一样吧？”

“可表哥你最后选择，没做不是么？”

“其实试过的。”

“什么时候？”

“纪云淑供我上学……上学的时候，有个学习成绩很好，性格也很好的女孩，和我走的有些近，被纪云淑知晓了……罚我了，

她盯我，太紧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对我占有欲有多强。”

“表哥是想让我做别的尝试么？”

“可以试试……不是么？”

殷无忌摇头道：“不试……苏暖暖，喜欢从一而终的爱情，因为，她的父母就是那样的人。”

聂城叹了口气道：“非她不可了么？”

“是。”

“可你都看见了，她和厉总裁，感情非常好……纪先生也认可了两人的关系，明知不可行，还非执意如此，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殷无忌垂下了眼眸道：“我就是……想要，失控一般的，想要。”

“你啊你……你让表哥说你什么好呢？小姨让我们兄弟三人，相依为命……我不能不管你，可又不知道怎么管你！

我要眼看着，你往深潭里走，越走越深，到最后……掉进深潭，彻底拉不回来了么？”

“表哥……不必劝说我，纪云霄没少跟我掰扯这些大道理，若能劝得动，我早就改变想法了……可表哥不知道，我每天怎么活过来的，

没错……靠着，脑子里，想着苏暖暖，一路走过来的。

那种家的感觉啊……我太向往了，走火入魔一样的向往……她甚至，都不怕我母亲，

她和我母亲一起躺在睡觉时候的画面，太美好了……我迫切的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我也可以做到和你们京城的那对老神仙夫妻一样……活一世，只为一人……厉衍琛，不过比我早遇见她罢了，

若最开始，先遇到她的人……是我，我也可以，让她跟今天我看到她的那般……笑的那么鲜活，那么开心……纪叔叔，也会接受我的……我是他，救下，教育着长大的孩子……我在他心里，是有份量的，

我和苏暖暖在一起的几率，会很大……”

“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缘分都是天定的。”

“那又有谁知道，厉衍琛和苏暖暖之间的缘分，能是一辈子？”

“不出意外……差不多就是一辈子了。”

“若出了意外呢？谁也不敢保证，不是么。”殷无忌很邪恶的揣测道。

聂城皱眉道：“无忌。”

“表哥说好了，保持中立……就不必在这件事上劝说我了……我会尽快配合羊博士，把腿治好……等表哥婚礼的时候，我再来京城。”

聂城沉默良久，到最后也唯有回了一声：“好，表哥等你来。”

“那我便，先回了。”

“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些东西，我去拿给你。”

“什么东西？”

“一些华国特产……还有我自己研究的美食，亲手做的……能放的住的，你带回去尝尝……时间仓促，表哥没能亲手给你做一顿饭吃……心里很过意不去，等你下次来，多待几天，去我和云淑的宅子里住……我亲手做我们华国菜给你吃。”

殷无忌面上这才有了些许柔和的笑意，点头道：“好……表哥有心了。”

聂城，是真的很好。

可以说是现在，唯一能温暖到殷无忌枯寂的内心的人了。

那种，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跟自己作对的时候，身边却还存有这么一个人。

感觉，真的很好。

聂城转身进了屋，很快，就大包小包的给拧了一堆东西出来。

聂城笑着道：“我送你机场吧。”

“不用，表哥回去陪表嫂吧，我身边人多，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