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今日必是俞大公子拔的头筹!”
底下一位华衣妇人谄笑着看向护军参领俞猛的夫人,因离李太微所坐的高台不远,声音倒是清晰的传了过来。
俞夫人今年三十五六,曾与俞参领戍守边关十载,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因此瞧着比旁家同龄的夫人老态些。
她今日穿着一身琉璃蓝的锦衣,眸光昕亮的看着嫡长子在台上与人比试,面上满是得意。
闻声稍稍侧脸看向身旁的夫人,神色倨傲的道了一声谢。
旁边其他府上的几位武将夫人,亦是附和称是,俞夫人面上就更添了几分傲慢。
李太微抬眸看去,高台之上,俞家嫡长子俞启越确实身手不俗,与他对峙之人才过了短短数十招就落了下风,叫他一个飞身,一脚将人踹下了高台。
顿时众人欢呼起来,俞启越成了第一个得了胜局之人,自然也得了太子垂青,拿到了第一枚红筹。
俞夫人立时激动的站了起来,叫萧贵妃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忙又俯身坐了下去,只脸上洋溢的得意如何都掩不住!
李太微神色淡漠的瞥了一眼俞夫人,才努力回忆着她前世是不是死在自个儿手里时,就听得兰妃笑道:
“依郡主看......今日谁能拔的头筹啊?”
兰妃话音刚落,女眷这边就纷纷看了过来,属俞夫人的目光最为炽热。
李太微看了兰妃一眼,眸底就敛了波澜。
兰妃当着众人的面儿如此一问,便是故意给她下套儿了,她就是答谁都不好,总会得罪了旁家夫人。
萧贵妃闻声看了一眼兰妃,嘴角依旧噙着笑,眸光却是凉的。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李太微清了清嗓子,看向兰妃徐徐道:
“兰妃娘娘问起这个......莫不是要做局赌些彩头?”
夫人们私下常有做局赌彩头的时候,也算是添些喜气儿。闻声眼睛就亮了起来,更有几个大胆的低声请求兰妃娘娘出面做局。
兰妃怔了一瞬,眉头微蹙。
金吾卫选拔是国家大事,今日皇后娘娘没来,她怎敢领着一众官眷设局赌彩头?
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只怕要少不了一顿责骂……
兰妃才欲开口推脱,便听得萧贵妃笑吟吟道:
“郡主今日便是猜了谁都不落好……兰妃姐姐既要重华郡主做了这恶人,又连份彩头都舍不得添,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兰妃闻言脸色都僵了,她没料到一向八面玲珑的萧贵妃,竟然直接怼到她跟前来。
众官眷一听这话自然起了哄,兰妃骑虎难下,此时收回那句话不是自己打了脸么?
兰妃顿了一瞬,只好硬着头皮笑道:
“如此……便由本宫做局,各位夫人都可添些彩头,咱们今日只是逗趣儿,夫人们都可猜上一猜……若是谁猜中了便能得了这些彩头去!”
李太微轻笑,既然大家伙儿都参与了,便是随意说了谁,也不会惹得旁人猜忌。
目光从兰妃头上扫了一眼,李太微眸中悠悠亮了起来,故作惊讶道:
“呀!娘娘头上这步摇可真是好看!”
兰妃没来由的心头一颤,果然听得萧贵妃自然的接过话道:
“还是郡主有眼光!兰妃头上这只逐月点翠步摇可是陛下赏赐,叫我们多少人都眼红……”
李太微当即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娘娘怕是不舍的拿出来做彩头了……”
众官眷也立时看向兰妃,兰妃脸都要绷不住了!
这重华郡主竟是何时与萧贵妃掺和到一处去的?二人联手唱双簧,若是不答应……这……这叫她如何下得了台面?
兰妃吸了一口气,脸上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无妨……既得郡主亲眼,本宫哪儿有什么舍不下的?”
兰妃从头上卸下步摇,递到内侍官手中的银盘上,指尖都微微发颤。
萧贵妃从腕上取下一只羊脂玉镯子,递了上去。
兰妃一瞧萧贵妃这镯子品相不凡,倒是与她的步摇不相上下,心头这才平衡了几分。
众夫人自然不肯失了颜面,纷纷卸下了身上最贵重的首饰递上去,不一会儿内侍官手中的银盘就盛满了。
兰妃稳了稳心神,想着一会儿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面上就又露了笑意:
“郡主这回可能说说,猜的哪位公子会赢呀?”
李太微眉梢扬起:
“俞大公子武艺不凡,英勇无双,在这一届待选侍卫中可视为翘楚……”
底下众夫人闻言无不点头称是,纷纷压了俞大公子赢,那俞夫面上更是与有荣光,一惯骄冷的面容看向李太微的眼神都满是柔和。
李太微从腰间褪下一只通体莹润的东珠挂件递到内侍官的银盘中。
虽不如陆萧上回送与她的鲛珠珍贵,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在一众夫人的注视下,淡定的开了口:
“我赌陆萧赢!”
兰妃一听这话,险些没笑出声来。
赌陆萧赢?
这陆萧在盛京城素有诨名“陆阎王”不假!
可他毕竟才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他今日便是能凭一己之力扛过二十人对峙,太子可还是会从那二十人中选出个榜首来的,如何也轮不到陆萧头上去!
俞夫人尚未回神,好一会儿才目光幽冷的看过来,眼底露着与兰妃如出一辙的嘲弄。
其他武将夫人怔了一瞬,不由掩唇轻笑。
赵氏面露担忧的看向李太微,方才她未曾参与其中,却也见不得李太微受人嘲弄。
“臣妾也压陆世子赢!”
不待李瑶反应,赵氏起身朝着众人盈盈一拜,将头上珠钗褪了下来,内侍官身形一顿,目光探向萧贵妃与兰妃那边。
赌局都已开始了,按理说……不该这会儿参合进来才是……
兰妃面上笑意更盛,朝内侍官道:
“李家姑嫂情深,自是好事儿啊!本宫哪儿有不应的道理?”
内侍官这才上前接了赵氏的珠钗,一并放进银盘里。
李瑶脸色胀的通红,愤懑的瞪了一眼赵氏,却也碍于场面,不敢说出有损李家颜面的话来。
萧贵妃笑道:
“我们萧哥儿既得重华郡主如此看重,本宫自然也压萧哥儿赢……”
这话一出口,兰妃笑得更得意了:
“既是如此,那本宫就压俞大公子吧……左右今日碰碰运气。若是一会儿输了……郡主可不许哭鼻子哦!”
众女眷面上又露了嘲笑,只是碍于李相与昭和的颜面,不敢径直表露,刻意拿帕子掩了掩。
李太微挑眉,眸光森森看向高台之上,身如劲松的陆萧。
陆萧功力深厚,听力自然也叫常人灵敏许多,虽目不斜视,却一早就将女眷那边儿的动静听了个大概。
方才听到李太微压自个儿赢的时候,险些没笑出声来,碍着太子在场,只能圈着指尖抵在唇边假意咳嗽几声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