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正歇在花廊下,指挥下人侍弄花草,一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我姨娘来了?”
门外小厮笑着应了一声。
赵氏仍有些不能信,丢下手中玉兰花苗,提了裙角就往外头去。
香菱忙跟在后头,一面劝着赵氏仔细脚下,一面替她撑着伞,生怕枝叶上残存的雨水叫赵氏受了凉。
赵氏才出了秋棠院,尚未到门房,便远远瞧见郑姨娘带着画眉等在回廊下头,赵氏猛然脚步一滞,眼眶立时就湿润了。
郑姨娘也看到了亲自迎出来的赵氏,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提着裙角匆忙跑上前,一把揽着赵氏抱在怀里,一遍遍唤着赵氏的闺名:
“元贞……不!大少奶奶!你……你怎么能亲自来?”
“这外头才落过雨,地上滑的很……你若是摔着可怎么得了?”
“你是如今已是正房夫人,怎能亲自出来迎个姨娘……”
郑姨娘是又惊又喜,心头慌的厉害,絮絮叨叨说着话,生怕在李家人跟前丢了赵氏的脸面。
赵氏伏在她怀里,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好一会儿才挽着郑姨娘的手,吸了吸鼻子,翁声道:
“姨娘怎么来了?母亲那里可晓得?”
郑姨娘闻言身形微顿,与画眉对视一眼,又诧异的看向赵氏:
“不是你向夫人求情,才许我来伺候你身子的么?”
赵氏愣怔,想起那日与桂嬷嬷那般厉色,几乎与嫡母闹了决裂,又怎会与她求情?
郑姨娘见赵氏分明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一颗心就颤了起来,白着脸与赵氏低声道:
“莫不是……莫不是夫人又生了什么旁的心思……”
“姨娘怎么都不打紧……可不能连累了你啊!不行……我……我这就回府……”
“姨娘!”
赵氏一把攥紧了郑姨娘的手,眼泪又落了下来。
自她嫁出门大半年,还是回门时悄悄与郑姨娘碰了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今日好不容易才见了面,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姨娘莫慌……”
赵氏倏然想起那日李太微将桂嬷嬷打了板子的事儿,忙收了眼泪与郑姨娘道:
“姨娘既已来了,就先到我房里坐着,我这就叫人去问一声郡主,这事儿许是郡主安排的……”
郑姨娘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方要开口就见画眉上前行了一礼,提点道:
“姨娘,这儿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姨娘还是先回屋再与大少奶奶细说吧……”
郑姨娘忙点头称是,扶着赵氏一道回了秋棠院。
这睿王府气派华丽,足有赵府三个大!
郑姨娘跟着赵氏进了青绿居,一双眼睛险些看花了!
赵氏将她拉进卧房,又吩咐香菱亲自跑一趟芳菲苑探探情况。
郑姨娘与画眉看着赵氏屋内贵重摆设,面上就露了喜色。
“自从听闻你婆母犯了事儿,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今日见府里下人对你敬重有加,只要你在李家过得如适,姨娘就是明日叫夫人打死……也能闭眼了……”
“姨娘!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赵氏闻言又红了眼眶,
“眼下咱们二房虽大不如前,可老妇人与三房待我们情分如旧,就是那日桂嬷嬷来刁难,还是郡主亲自出手替我做主……”
提及桂嬷嬷,赵氏忧心道:
“姨娘,那日桂嬷嬷挨了打,夫人可拿你出气了不曾?”
郑姨娘摇了摇头,面上也很是不解,道:
“我那日与画眉一道叫夫人关进了柴房,直到下晌被放出来时才听说了桂嬷嬷挨打的事儿……”
“可不知为何……自那时起夫人竟再没有罚过我,就连饮食穿戴也如常……”
“后来我叫画眉出去悄悄打听了一番,竟听闻夫人从桂嬷嬷的马车上摔了下来伤了腿,这几日府里接连换了好几位太医看诊……”
“今日天不亮,夫人院里来了个丫鬟,吩咐画眉收拾些衣物,就叫我来相府伺候你……”
郑姨娘此时心头还是有些恍惚,她做梦也不敢想这一生还能再迈出赵家的门槛儿,还能到元贞的屋里看一眼……
“夫人伤了腿?”
赵氏面上难掩惊讶,
“莫不是因此……她才腾不出手闹上门来?”
画眉心底琢磨了一番,才敢上前道:
“大少奶奶,奴婢瞧着倒不大像……”
“便是夫人伤了腿脚,府里还有大公子在!若是夫人执意闹起来,这事儿岂能是轻易揭过去的?”
“再说夫人并未为难姨娘,今日还特意备了马车叫人送我们来李家……临行前,夫人身旁的桃红对奴婢与姨娘还很是客气了一番……”
那这事儿可就透着古怪了!
赵氏思忖着,那日她虽掌掴了桂嬷嬷,直接与赵夫人撕破了脸面,但凭她嫡母的手腕,便是饶了郑姨娘这一遭,也绝不会对她生出几分客气来,更不可能叫人送了郑姨娘来李家!
那……那便只能是郡主了……
定是郡主做了什么,才叫赵夫人如此忌惮!
果然,香菱从外头一路跑了进来,撩开帘子,满脸喜色道:
“大少奶奶!郡主方才说了,叫郑姨娘宽心住着,想住多久都成!”
屋内三人顿时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赵氏立时难掩喜色,站起身神情激动道:
“郡主可还说了旁的?”
香菱想了想,道:
“郡主还说,叫大少奶奶安心养胎,说赵夫人是个明理的,必不会为一个刁奴闹上门来!还说赵夫人今日能送了姨娘前来,便足可见贤良大度!”
赵氏闻言,扑哧笑出了声。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这一日。
李太微才用了早膳,大福就带了一人进门。
抬眸一看,来的竟是花烟。
花烟仍如往常般神色淡淡的,只是眸中微露着笑意,叫人看起来很是亲切。
“花烟,你怎么来了?”
李太微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自花烟被他父亲撵出府,就明令禁止不许她再入门,可方才她却是被大福领着从正门进来的。
花烟上前行了礼,尚不急开口,便被大福抢了先:
“郡主!是花烟姐姐在门房等着奴婢时,恰巧遇见了夫人,夫人特许了花烟姐姐进府的!”
李太微蹙眉:
“我母亲去门房做什么?”
一提这话,大福就捂嘴笑了起来:
“田妈妈说夫人许久未曾出府,心中憋闷的厉害,这几日总爱去门房晃荡……”
李太微也笑了起来。
她母亲自小在西凉的草原上野惯了,就是没怀身子之前也是时常出府的,要么去宫里寻太后娘娘或是皇后娘娘说话,要么拽了她父亲,背着祖母悄悄去外头逛逛……
这算起来,倒是有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出过门儿了,难怪她坐不住了……
“你今日来可是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