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微这几日得她不少照料,脸上也便添了客气:
“我已拖累府上几日,怎好再麻烦夫人?”
罗氏一听这话就叹了一声:
“郡主这么说,可就叫妾身难安了......”
“咱们侯府只得了两个公子,妾身与侯爷无福,竟也没能添个闺女,咱们这府里常年不见旁的女眷,妾身这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你母亲了......”
李太微笑着道了一声夫人谬赞了,就着丫鬟打开的食盒,叫念夏伺候着用了一小块糕点。
“郡主觉得可还入得了口?”
罗氏小心翼翼的着看向李太微,得了一句极好才露了笑:
“郡主喜欢就好......改日我再叫人多做一些送到你府上。听闻府上二房还有一位四姑娘,想来与郡主年纪相仿,口味许是也差不离......”
李太微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罗氏,道:
“我四妹妹倒是不喜点心这些,平日里也不大爱吃甜食,夫人有心了。”
果然,罗氏一听这话,眼底就露了几分不自在。捏着帕子思索一瞬,还是忍不住与李太微开了口:
“实不相瞒,我们源哥儿今年九岁了,自小身子不大好,便一直养在府里,读书识字也是请先生上门教授。”
“这几日听闻与他同岁的魏家六公子,下月就能入青溟书院念书,很是与妾身求了一番......妾身也是没有法子,想着能不能请您府上二公子出面,替源哥儿引荐一二?”
大周朝初立时重武轻文,加上武将言语粗鲁,言行无状,很是得罪了不少文臣。青溟书院是盛京城除国子监之外最好的书院,自创院之初就定下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向来只收文官之子,少有武将能入。
陆萧身为侯府世子,自小是与皇子们同在国子监读书,可陆源毕竟是庶子出身,自然是不够资格去国子监的,青溟书院倒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李太微略一思索,与罗氏道:
“夫人可与陆候商议过这事儿?”
罗氏面露难色,道:
“侯爷是武将之首,向来看不上吟诗作对这些,哪里肯拉下脸面去求人?”
李太微颔首,道:
“夫人莫急,这事儿倒不难办,不过......事关二公子前程,夫人还是先与侯爷通个气才好......”
罗氏听闻,眼前一亮,喜道:
“呀!若是这般,可太好了!妾身替源哥儿先谢过郡主。”
罗氏提着裙角上前,朝李太微福了一福。
李太微忙朝前探了探身子,道:
“夫人不必如此......”
罗氏站在榻前,二人离得极近,李太微突然鼻尖一动,这香气......
陆萧又是夜里偷溜进来的,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小筐清洗干净,沾着水珠的葡萄。
李太微望着筐里紫润润的葡萄,顿时眼睛就亮了,不禁朝床外探了探身子,问陆萧:
“酸么?”
陆萧闻言就笑了:
“你倒是真不与我客气,也不问问这葡萄哪儿来的......”
李太微嗤笑一声,道:
“这个时节只有我西凉的葡萄才长的这么好,还用的着问?”
陆萧失笑,论起吃来,他真是敌不过李太微。
走到她榻旁搬了张凳子坐下,将手里葡萄递到李太微跟前,道:
“我尝了,不酸。”
李太微看了一眼葡萄,没动。
陆萧不解:
“怎么?你不是挺爱吃葡萄么?今儿转性了?”
李太微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从被子里伸出两只白嫩的手,杵到陆萧跟前来。
“怎么?”
陆萧呆了一瞬,仔细看着这双嫩如葱根的手有些担心,脱口道:
“你手断了?”
李太微嘶了一声,蹙起眉头没好气道:
“你是不是瞎?没瞧见我刚染的丹蔻?”
陆萧被噎了一瞬,这才探身又看了一眼她指尖,果然朱红莹润。
“那......那我给你剥?”
陆萧下意识问。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瞬,顿时撇开脸,面上有些不自在。
李太微脸色微红,仍是忍不住嫌弃道:
“谁稀罕你剥?谁知道你洗没洗手......”
这话语气不如方才刚硬,落在陆萧耳中倒似几分娇嗔。
他清了清嗓子,眸底带着笑,随手就挑了一颗最大的葡萄,仔细剥了起来,欢喜道:
“洗了洗了.....小爷能是这么不爱干净的人?”
言罢,三下五除二就将葡萄皮剥了个干净,朝李太微道:
“张嘴!”
李太微还没反应过来,就叫陆萧一手捏着下巴掰开嘴,猛然塞进一颗圆滚滚的葡萄肉。
陆萧手速太快,惊的她猛然咳嗽起来,一手指着陆萧,憋红了脸斥道:
“竖子!你这是要毒死我?”
陆萧有些慌神,忙拿帕子擦了手,控制着力道,在她背后拍了两下。
李太微好不容易咽下葡萄,一张小脸就皱了起来:
“你不是说不酸么?”
陆萧怔了一瞬,捻起一颗葡萄直接丢进嘴里,一脸无辜道:
“酸吗?不酸啊!”
李太微嫌弃的叫他把葡萄挪远点儿,问:
“我先前叫念夏回府打听时,我父亲尚未回府,汾阳王这事儿......陛下那里可传出什么话来?”
陆萧将葡萄搁在桌上,深深看了一眼李太微,与她心有余悸道:
“要说你爹那是真狠呐!”
“汾阳王好歹也是个皇亲,叫你爹一路绑到奉先殿不说,连嘴都堵上了......啧啧......”
“到了陛下跟前,汾阳王一个字儿还没来得及说,就叫你爹撺掇着几个言官连参数十本!将汾阳王往日里那些混账行径查的是点滴不漏......”
“加上你姑母一番哭诉,陛下听得脸都绿了,当即就准了和离这事儿不说,还罢了汾阳王的爵位,叫你表哥顶上了......”
“嘿!要说陛下这事儿办的也真绝!老子还在世,就叫儿子顶了爵位......”
李太微蹙眉听着,不由问:
“就这样?那我早上与你说的那事儿......”
陆萧听着就敛了神色,与李太微正色道:
“那事儿办不了了!”
李太微一愣:
“这话怎么说?”
陆萧叹了一声,沉声道:
“下晌时,淳亲王在诏狱里自尽了......”
“什么?”
李太微大惊,
“陛下尚未下旨判刑......大理寺的狱卒就没能仔细看守?岂能容他死的这么顺畅?”
陆萧道:
“他是咬舌自尽的,淳亲王妃与世子尚关在大理寺,眼下还不知情......”
李太微一颗心提了起来:
“你说这事儿......可会与汾阳王有关?”
陆萧也面露难色:
“这事儿是有些赶巧,汾阳王今日入京,淳亲王就死了......”
李太微原还打算拿汾阳王与淳亲王妃那点儿旧事来做文章,逼着淳亲王将汾阳王参与造反的事儿抖出来,眼下可好,淳亲王就这么突然死了......
“陛下接连招了好几位大臣觐见,李相与我父亲眼下都在宫里没回来呢。”
陆萧说着话,看李太微脸色不大好,忍不住安慰道:
“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些事儿先别操心,左右你姑母与汾阳王已然摘干净了,明成又得了爵位,总是比前世好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