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两侧不远处还站着四个守门的侍卫,一半儿是陆家的,一半儿是李家的。
闻声也是一惊!
侍卫们身子不敢动,余光确是齐齐瞥向陆萧这侧,用眼神无声的交流起来......
陆萧果然拉下脸来,却是没有发作,清了清嗓子,朝里头催促道:
“李太微!给老子开门,老子有话与你说......”
“说个屁!”
李太微隔着门扇咬牙的声音清清楚楚透出来,陆家守门的侍卫顿时眼冒精光......
这重华郡主......霸气啊!连他们世子爷都敢怼......
李家的侍卫顿时腰板儿一直,就是心中颤了一下,犹豫着这话......可能传到相爷耳中?
陆萧黑着脸,不由嘶了一声,两手负在身后,一梗脖子道:
“老子要与你说淳亲王造反这事儿.......你不听拉倒!”
言罢,欲一甩袖子就走。
“你……你等会儿!”
果然屋里传来李太微犹疑的声音,不一会儿,容芷从里头打开了门扇。
四个侍卫闻言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这光天化日的......听闻郡主还躺着不能动呢,能叫陆世子进去?
陆萧眉眼舒展,才趾高气昂的迈进自个儿屋子,就听的容芷行礼道:
“世子,郡主请您歇在外间说话……”
李家侍卫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陆萧咬了咬牙,头一回觉着回自个儿房里是真心累啊,跟翻越千山万水似的!
一直走到外间里头,隔着一道屏风朝歇在内室的李太微没好气道:
“淳亲王造反这事儿你知道吧?”
“昨日事急,我倒是忘了与你说......陛下前日连夜派兵赶去亳州,将淳亲王养在亳州城的府兵皆数缉拿......你猜猜,那日是何人自发请命去亳州城缉拿叛贼?”
李太微方听了一句“昨日事急”,眉头就拧了起来,亏他说得出口!
然一听陆萧这句问,心神就敛了回来,她眸光一闪,道:
“永平伯府四爷白敬海?”
陆萧顿了顿,眼底就添了笑意,这老妖婆聪慧机敏,难怪前世能与他在朝堂争上一争!
“白敬海这事儿办的不错,想必今日回宫,陛下那头定有重赏......我猜着,白敬东的斩监候怕是要生变数了......”
“这事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李太微听出陆萧最后这一句语气不善,便知他这是在暗问自己,白敬东是否要留活口......
李太微心底提了一口气。
京兆府守卫虽不如大理寺诏狱森严,但到底是京城布防重心之一,老鳏夫才入了金吾卫,竟能有这个本事悄无声息的入狱杀人?
嘶......幽冥十三卫尚未成形,这老鳏夫手中莫不是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精锐?
李太微眼底亮起来,不由想起昨夜陆萧与她说的那个提议......嫁入昌平侯府.......想来还是可行的......
且不说陆家兵权在握,就是他外祖萧家,上月也才封了鸿胪寺卿,算着年底前也该从焦州入京了。
萧家百年书香门第,一门曾出三代帝师,可谓桃李满天下,在大周朝极富盛名。
按理说萧家儿郎早该入朝为官,可不知为何祖上却传出个萧氏一脉不得从政的祖训.......
陆萧外祖父萧仲文是个明事理的,以身为训,直言他身故后,沈家子孙不必再受祖训约束。也正因此,在为萧老太爷守孝三年后,萧家大爷萧云景才敢接了陛下的恩典,成了新任的鸿胪寺卿,只待规整一番,年底携家眷赴任。
陆萧两家原是姻亲,陆候敬重发妻,更是以妻姓为陆萧取名,可见两家亲厚。
宫里的萧贵妃亦是陆萧母亲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待萧云景入京......李太微掐算着,陆萧这厮身价也算是水涨船高了啊......
陆萧哪里能料到,他短短几句话,竟能叫李太微这老娘们儿弯弯绕绕想出这么些来?
左右等不到李太微回话,陆萧有些心急,在外间来回跺了两步,抬手就推开了李太微内室的门扇。
“放肆——!”
门外有人朗声一喝,惊的陆萧一缩手。
容芷白着脸跪了下去:
“相爷息怒.......””
晌午未至,李太微没料到她父亲这会子能过来,听得外头动静,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李盛刚下朝就来探望李太微,尚未换下官袍,此时一张脸冷的吓人。
他扫了一眼跪在外室瑟瑟发抖的容芷,目光落在陆萧身上时,杀气腾腾的。
饶是陆萧前世见惯了杀伐血腥,在李盛目光如炬的注视下,也陡然莫名心虚了几分......
“昌平侯竟是这般教导世子的?”
李盛三两步上前一把关紧了内室的门,虎视眈眈瞪着陆萧,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的架势,一字一顿,斥道:
“本相念你与阿鸾有救命之恩,才放心将女儿暂托你府上照料!陆世子这是想趁人之危,存心毁我女儿清誉不成?”
言罢,李盛不由分说一把攥起了陆萧的衣襟,将他拽到门口,正巧遇上后脚回府的陆擎。
李盛是文臣,手里倒没多大劲儿,陆萧看着与自己身量差不多高的李相怒发冲冠,自然不敢还手,不但不能还手,还得配合着李相的步伐,叫他把自个儿拖到外头去。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郡主的?!”
李盛一手攥着陆萧衣襟,一手指着外头侍卫,眼神凌厉。
周围瞬间拢过来十几个侍卫,齐齐跪倒:
“属下该死!”
守门的两个李家侍卫,心慌的要命。
但......这可是在侯府,他......他们也总不能硬拦着人家世子吧......
陆萧长这么大还没叫外人当面儿这么埋汰过,尤其还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即一张老脸有些烧的慌。
陆候远远听到声响,忙脚步匆匆过来,一见陆萧心甘情愿叫李盛攥在手心里,跟个鹌鹑似的窝囊样儿,心中突然冒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恐慌感来......
陆侯狠狠剜了一眼陆萧,腆着笑脸迎上前,道:
“老李,你这……这是怎么了?”
李盛正愁这事儿没处说理去!一见陆侯主动送上门儿来,忙将陆萧往他跟前一推,道:
“你养的好儿子!”
“若是我方才晚来一刻,他就……”
李盛气急,这话当着这么些侍卫与下人的面儿还真不好说出口,只能恨恨一甩袖子,脸色铁青的瞪着昌平侯父子。
“爹爹……”
内室隐约传出李太微一声唤,李盛这才敛了戾气,转身进了屋子。
陆侯尚未等到李相下半句,便直愣愣的看向陆萧,问:
“你小子又给老子惹什么祸了?”
陆萧脸色憋的有些古怪,想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
“我……我就是……推了门……”
推门?
陆侯怔住,好一会儿才拐过弯儿来……
“你!你……你真推门了?”
陆侯神情复杂的深深看一眼陆萧,沉着脸语重心长的道了一声:
“该!”
活该你讨不到媳妇儿!
“你老子教了你这么多年兵法……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陆侯气的牙痒痒,又一连骂了几句才觉得心中痛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