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妈妈与金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着,都说这是白氏的恶报,叫昭和不必往心里去。
见李太微进来,田妈妈脸上才露了笑,忙叫厨房端了银耳莲子羹来,又悄悄给李太微使了眼色。
李太微暗暗点了头,走到昭和身旁坐下。
“母亲可还在为白氏的死忧心?”
李太微抚上昭和的手,劝道:
“都说因果报应......母亲可想过,如若昨日叫她得了手,此时便是女儿与父亲肝肠寸断时......”
昭和一听这话,就紧紧攥了李太微的手,眼底满是哀伤,许久才道:
“我也知她罪大恶极,可到底与我跟前装了这么多年的妯娌情深......难为二房的几个孩子都是极好的,如今白氏这一去......只怕咱们与二房彻底落了心结......”
李太微不由想起前世,两位兄长为她赴汤蹈火,心中一时也添了感慨:
“白氏犯下罪孽,今日一死便一笔勾销。我们待二房情分依旧,若是他们需要帮衬,咱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昭和点了点头,缓缓舒了一口气。
“咱们姑娘就是心善!”
田妈妈将侍女端来的莲子羹搁在桌上,朝李太微招了招手,道:
“若是旁人,遇上这般心如毒蝎的,便是活寡了她都算轻的!”
金嬷嬷也点头附和道:
“亏得昨日咱们郡主多个心眼儿,若是夫人与小世子有个闪失,岂不是真叫她遂了心去!”
“也不知相爷与老夫人商议的如何?若叫老奴看,白氏如此丧尽天良,就不配在咱们李家设灵!”
李太微不愿昭和再挂念白氏的事儿,便起身坐到桌旁用汤羹,歪着脑袋浅笑道:
“嬷嬷怎知我母亲这一胎定是小世子?”
金嬷嬷闻声也笑了:
“咱们夫人是个有福的,这一胎又是双生子,定有一个是哥儿!”
“绘春去云业庵替夫人祈福时,老奴私下给添了二十两银子香油钱,定会保佑咱们夫人一举得男,给相爷添个小世子!”
提及绘春,田嬷嬷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昭和,与李太微道:
“依郡主看......绘春可还留得?”
昭和诧异道:
“绘春怎么了?”
田嬷嬷叹了一声,就将绘春吃里扒外的事儿说了一嘴。
昭和尚未出声,就听得金嬷嬷怒道:
“这种贱婢怎还能留着她?当初就该乱棍打死!”
言罢,顾及昭和身孕,金嬷嬷又双手合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依旧恨恨道:
“便是死罪能免,活罪也难逃!”
“那日红朱还来夫人跟前替她说情,没曾想竟是个如此不知好歹的!”
李太微眸光一颤,搅着莲子羹的手就停了下来,问:
“红朱来替她说情?”
田嬷嬷点了点头,将那日的事儿大致说与李太微听。
昭和见李太微面色有异,担忧道:
“怎么?可是有哪里不妥?”
李太微倏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秋棠院瞧瞧二哥,就跑了出去。
昭和不放心,忙要田妈妈跟着。
李太微才迈进秋棠院,便瞧见一身孝服的李璞,目光呆滞的望着挂满白色素缟的庭院。
“二哥!”
李太微一把拉过李璞,急声问:
“昨夜可是红朱随你去的京兆府?她可曾见到白……你母亲?”
李璞脸色苍白,望着李太微好一会儿才回神,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
“我们走时,她才上前给我母亲磕了头......”
李太微一凛:
“红朱现下人在何处?”
赵氏刚巧路过,听见李太微的说话声,走过来道:
“红朱先前去柴房送饭给秦嬷嬷去了......郡主这是怎么了?”
“不好!”
李太微大惊:
“快去救秦嬷嬷!”
李太微这一声惊呼,惊动了秋棠院不少人。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到关押秦嬷嬷的柴房时,终是晚了一步。
秦嬷嬷叫一根白绫挂在了屋梁上,眉目狰狞,身子微微晃荡着。
侍女们纷纷尖叫起来......
田妈妈后脚跟过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抬头就看见秦嬷嬷的尸身悬在半空,脸上乌紫,眼球凸起,舌头伸的老长,似早就端了气。
田妈妈惊叫一声,忙哆嗦着上前欲捂了李太微的眼,却叫李太微侧脸避开了。
她目光沉沉盯着秦嬷嬷的尸体,怒道:
“来人!速去全府搜寻红朱下落!”
“将此事禀告我父亲与二伯父知晓,官府来人之前,谁都不准进来!”
慌乱中有人应了一声,才转身就撞上了跟过来的李璞,小厮苍白着脸匆匆告罪一声,抬脚就往外头跑。
李璞拧眉不语,迈进房门就见着如此一幕,惊得倏然跌坐在地上爬不起身。
“这......这怎么会......”
李太微转身,淡淡看了李璞一眼,笃定道:
“此事只怕与红朱脱不了干系,便是你母亲之死,多半也与此人有关……”
李璞惊的说不出话来,再也忍不住腹中翻腾,快步跑出门,扶着廊柱干呕起来。
李太微走到他身旁,递了帕子给他,又低声安慰了两句,便见李盛与李勤赶来了。
二人进房看了一眼,出来时脸色都不大好,尤其是李勤,浑身颤的厉害。
李盛瞧见立在廊下的李太微与李璞,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抚在李太微额上,关切道:
“阿鸾可吓着了?璞哥儿怎么样?”
李璞尚有些腿软,靠在廊柱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的朝李盛点了点头。
李太微摇了摇头,攥着李盛的手,急声道:
“父亲!此事多半与红朱有关,我已命人在府中全力搜捕,若是寻不到此人,父亲可能调动禁军与京畿营?”
李盛闻言吃了一惊:
“你如何晓得此事与她有关?”
“便真是红朱下的手,何以惊动禁军与京畿营?阿鸾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李太微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父亲昨晚与我说起,白三爷虽认了罪,却独独不知这往生珠的事儿!他的手下也招供没有经手过此物,那么白氏的往生珠是哪里寻来的?”
“那日听林太医说起这往生珠原是前朝宫廷药师研制,通过气味就能叫怀孕妇人流产,因药性猛烈,后被列为禁药,且自前朝覆灭后,这配方早已失传,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稀罕物......”
“白氏一介妇人,常年深居府内,身旁又有丫头婆子伺候,如若没有白三爷的帮衬,便是连迷香都未必能悄无声息的弄到手,何况是往生珠……”
“我方才问了祖母房里的人,昨日薛氏去华安堂请罪时,是红朱提议去请母亲来商议的,昨晚又是红朱亲自陪着二哥与四妹妹去牢里探望白氏......”
李太微顿了顿,接着道:
“我曾听祖母提及,红朱是五年前入的府,父亲可还记得五年前,京城发生过什么?”
李盛细细听着,眼神就冷了下来。
“景盛十年,前朝崇安太子携神道作乱,后被禁军剿灭......”
李太微点了点头。
那年盛京大乱,倒处是神道作乱的人,若不是陆候带兵返朝及时,只怕大周朝早已叫神道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