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微听在耳中,面上血色尽退。
她不由想起那日中秋赴宴,白氏粘在李盛身上的目光……还有母亲查出孕事时,二伯娘突然的病下!
她当日只觉得哪里不对,却未曾往这一层去想……李太微浑身颤起来,如此就说的通了!
金嬷嬷吓了一跳,攥着李太微冰凉的手,惊道:
“郡主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要叫太医来瞧瞧?”
“嬷嬷!”
李太微拉紧了金嬷嬷的手,声音有些颤:
“从今日起,若是秋棠院送了什么东西到云水居,嬷嬷都千万小心,切不可叫母亲沾手!”
金嬷嬷神情紧张起来,朝门口望了望,压低了声音道:
“郡主这是说的什么话?二夫人还能害了我们夫人不成?这话若是传出去......可了不得!”
李太微稳了稳心神,道:
“嬷嬷只管记得我的话,回去就将二房平日里送来的东西都收好,特别是入口之物决不可端进母亲房里!”
“不瞒嬷嬷,薛表姑的事儿透着古怪,我怀疑方太医的事儿与二伯娘也脱不开干系!”
金嬷嬷一颗心悬了起来:
“郡主......郡主莫不是魔怔了?二夫人她......她怎么可能......”
李太微眼底露出厌恶之色,咬牙道:
“若是她对我父亲.....一直存着不该有的心思呢?”
金嬷嬷闻言心头一跳,险些打翻了手旁的糕点碟子,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郡主的意思......”
“事关相府名声,郡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李太微点了点头,笃定道:
“我若没有眉目,也不会今日特意寻了嬷嬷来说话。嬷嬷心中得有个数,这事儿先瞒着我母亲,明日我要去金府赴约,改日与父亲通个气,也叫人暗中查一查,若是得了实证,再与母亲说不迟。”
金嬷嬷白着脸,为难道:
“这样的事儿......郡主一个姑娘家,如何与相爷开口啊?”
李太微端起茶,掩过眸底杀意:
“兴许用不着我开口,自有人会送上门来。”
金嬷嬷一愣,心中满是担忧,再三嘱咐道:
“老奴虽不知郡主为何有此一虑,但这事儿郡主可得三思啊......且不说咱们与二房多年情谊,便是这事儿当真,郡主也要拿捏好分寸,一个不好传出去,指不定能叫天下人戳咱们李家的脊梁骨啊!”
李太微敛了心思,郑重的点了头:
“嬷嬷放心,这事儿我省的!”
“郡主!郡主!相爷请您立马去一趟云水居,好像是说老夫人派人来了.....”
大福从外间进来,嘴角还沾着糕饼屑,胡乱拿袖子抹了一把。
金嬷嬷突然起身,有些手足无措道:
“怎么了这是?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李太微闻言却缓缓露了笑,笃定道:
“嬷嬷莫慌,这回......可是好事儿!”
“相爷,夫人,郡主来了。”
念夏撩开帘子,引了李太微进门。
书房里曾燃过沉香,鼻尖隐约尚能闻见缕缕香气,因着昭和在此,李盛便叫人将香炉移了出去,又将四下窗棂打开通风。
李太微算着两世,倒真有多年未曾来过李盛书房,房内熟悉的桌木字画儿,都引得她心头一阵感慨。好在这一世守的云破日出,她与父亲,与李家再不必走上从前的荆棘之路。
敛了心神,李太微上前给父母请了安。
昭和笑着从李盛身旁移步过来,面上尽是欢喜,亲昵的拉着李太微的手,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落了座。
念夏往昭和座椅上铺了一层软垫,又将四下窗户合上,这才行了一礼退下。
“阿鸾可知,方才你祖母叫人来说了什么?”
昭和一脸喜色,杏眸里满是笑意。
李太微自然晓得那金佛里藏着大衍舍利,却不想扰了昭和眸中的欢喜,便道:
“祖母命人来了?可是说了什么喜事儿?”
昭和忙道:
“自然是大喜的事儿!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你立了头功!”
李太微有些心虚,目光瞥了一眼坐在书桌后的父亲,正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昭和没有注意到李太微的神色,接着道:
“你可知你从淳亲王府讹来的那尊金佛里竟藏着大衍舍利!”
“你祖母今日一早去了法华寺上香,请了普慧主持亲自验过,真真是那久不现世的佛祖舍利!下晌才快马加鞭叫人回府送信儿,阿鸾这回可立了大功!”
“你父亲方才将消息递到宫里头,这一回可好......那淳亲王府只怕更要气的呕血!”
昭和眉眼满是骄傲,抚了抚李太微白嫩的脸蛋,笑道:
“阿鸾这一趟去了西凉,倒真是叫人不敢认了,非但棋艺了得,竟还如此长进!连你小舅舅的藏书都研读起来......我得修书一封,谢过你小舅舅才是......”
李太微生怕叫昭和拆了台,忙拦下道:
“母亲,这事儿不急......父亲既把消息递到宫里头了,陛下那里可传出什么消息不曾?”
昭和目光顿了顿,回身看向一直静坐的李盛:
“夫君,陛下那里怎么说的?”
李盛手中的扇子一顿,睨了一眼李太微,道:
“陛下派了一千禁军连夜赶去法华寺驻守,封赏的事儿只怕要明日才能下来.....”
言罢,李盛深深看一眼李太微,与昭和道:
“时辰不早了,你身子要紧,早些回房歇着吧。我与阿鸾说一说明日的事儿,若是封赏下来,你明日还要辛苦一阵子。”
昭和情不自禁的一手抚在小腹上,点了点头,笑的眉眼弯弯。念夏上前扶着昭和,正打算出门,便听得李太微起身吩咐道:
“明日府上人多事杂,叫容芷务必在云水居贴身伺候,母亲跟前离不得人!”
念夏垂首称是,昭和掩唇笑道:
“不过是忙碌小半日,怎就值得你这般草木皆兵的?”
“你与父亲说会子话,也早些回房歇着,明日待你祖母回府,指不定又要拉着你说话。还有金御史府上的邀约,你下晌还得去一趟......”
李太微点了点头,望着昭和气色红润,心中稍安。
待昭和走远了,李盛叫李太微坐到跟前来,盯着李太微半晌,才幽幽道:
“说吧,舍利的事儿你如何知晓的?”
知女莫若父,她这个父还是当朝丞相,举国心眼儿最多的那一个!
李太微晓得左右绕不过李盛去,摸了摸鼻尖儿,腆着笑道:
“父亲英明神武,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您.....”
“这金佛里的秘密是那日陆世子登门赔罪时说与我听的,我原也没当真,恰巧那日淳亲王府落在咱们手里,我寻思着不妨试上一试,左右不论真假咱们也吃不了亏去。”
李盛一听这话,眉头就蹙了起来,一手合上折扇,疑道:
“昌平候世子?他怎会与你说起这个?”
李太微历经两世,扯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徐徐道:
“那日祖母叫二哥陪陆世子在后院儿赏花,二哥挺缺德......拿臭鸡蛋偷袭陆世子,却叫陆世子逮个正着,还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