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糊口,他们两兄弟做的都是烧煤的苦力活,就见煤场里的会计和收纳工作轻松,坐在干净的办公室,一个月轻轻松松地领工资。
他们却在煤烟乱飞,又脏又乱,比火炉还热的煤窑里光着膀子,拉砖。
当时柳承福就想,一定不能让柳香茹一个女孩子吃这种苦,一定要让她上学,学文化。
柳香茹也很争气,考上了师范。
看着自家妹妹的过得幸福,更觉得,多读书,多学文化,准没错。
尤其韩沉的父母都是专家教授了,那就是最有文化的人。
经历过时代烙印下的饥饿和苦难,柳承福那一代人,对知识分子有着特殊的迷恋。
“你这条件这么好,怎么就看上我们家沫沫了?”柳承福说:“先说好啊,我们沫沫肯定不会和你去帝都的,以后在哪儿生活这个问题上,一点没得商量。你应该沫沫的爸爸身体不好,沫沫一个女孩子,去外地,我们也不放心。外嫁的女儿最容易吃亏,受了委屈,身边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我从没想过让沫沫回帝都,”韩沉说:“我自己也不会回去,所以在这边已经买了房。”
柳承福十分不屑,“买房也不能说明什么,想离开,卖了走人就行。脚长在人身上,又没长在房子上。”
周沫看着只发冷汗,她大舅今天这是怎么了,韩沉说什么他都不满意。
她是小辈,又不好替韩沉说话。
柳承福的脾气,周沫了解,心眼小着呢。
周沫越替韩沉说话,柳承福肯定越针对韩沉。
说不定还会一起数落她,说她被韩沉勾了魂。
周沫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柳香茹。
柳香茹哪儿能看自己女婿受委屈,她连忙说:“大哥,人韩沉可是从明德总院辞职过来东江的,那可是全国骨科最好的地方,他要想留在帝都,怎么可能从那儿离开?明德总院,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听到韩沉有这么大决心,柳承福的脸色这才好转。
“行吧,反正两个人现在只是谈朋友,这小伙子条件挺好,先谈着,”柳承福推一把旁边的柳承运,“老二,你也说几句。”
柳承运一时惊悚,“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听三妹的,她觉着好,我就觉得好。”
柳承福瞪他,“你打小就没个主意。”
柳承运说:“孩子的事,他们看他们自己造化。咱操心多了没用。”
“你就是啥都不关心,柳珲才现在都没成家,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找对象,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柳珲是周沫二舅柳承运的儿子,今年还没结婚,已经三十二了,愁坏了柳承福和柳承运。
但柳承运能理解柳珲,“他现在不是干驻村书记么,忙着呢,前段时间刚结束脱贫攻坚,这段时间又要解决村里孩子上学难,上学远的问题,人都快住教育局了。”
“你说这个我就来气,干什么不好,非要下村,一个月也没多少钱,还忙的不着边际,连家都不回,给我看场子,一个月也不是三千块钱的工资。”
柳承运:“你那儿活儿又没有五险一金,也没什么福利,别看柳珲现在忙,以后老了,可有保障。”
柳承福:“现在都过不好,还扯什么以后老了。”
两兄弟七嘴八舌,围绕柳珲又一顿胡侃。
矛盾点从韩沉身上转移。
周沫舒了口气。
“妈,晚上吃什么,我帮忙一起做,”周沫问。
柳香茹说:“包饺子吧,我馅儿都剁好了,包起来也快。再炒几个菜。”
“我去和面,”周沫转身叫韩沉,“你来帮帮呗。”
“好,”韩沉乐意至极。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柳承福见到这一幕,难免惊奇:“这帝都来的博士还会进厨房?”
柳香茹说:“怎么不会?你以为我们沫沫为啥看上韩沉,肯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嘛。”
柳承福一脸菜色。
柳承运和一旁的柳夏却被逗笑。
厨房里。
韩沉和周沫也能隐隐听清外面的谈话。
柳香茹一句韩沉“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惹得周沫噗嗤笑出声。
韩沉却一点不尴尬,反而十分骄傲说:“柳阿姨没说错啊,你笑什么。我难道不是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周沫睨他,调侃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自觉了。真就软饭硬吃呗?”
“不然呢?”韩沉说:“梁阿姨都这么说了,说明是你家的传统,我当然得遵守。”
周沫鄙夷:“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真当自己是未过门的小媳妇呢?”
“不是说过么,软饭硬吃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嘁。”
周沫将面和好,韩沉在一边洗菜。
两人配合着将前期工做准备完毕。
周沫去客厅叫柳香茹炒菜,但最后跟周沫进来的却是周正。
他进厨房后,很自觉地拿了围裙,套在脖子上,背手系好后面的带子。
浅蓝色的小碎花围裙,在他身上竟然一点不突兀,反倒衬托他几分居家男人的味道。
“爸,好看,”周沫望着周正夸赞。
韩沉还在,周正被周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去外面,和你妈包饺子去。”
“哦,”周沫转身,临出门,他问韩沉:“你也来一起包饺子呗?”
韩沉说:“我包饺子技术不行,还是在这儿给周叔打下手吧。”
周正也说:“让韩沉留厨房吧。”
周沫心说正好,免得他两个舅舅看到韩沉包的软趴趴的饺子,又趁机“攻击”他。
柳香茹指挥周沫,将包饺子所用的所有东西准备妥当。
柳承福、柳承运、柳夏纷纷洗手,围在餐桌前,几人一起包饺子。
柳香茹看柳夏也过来,紧忙说:“夏夏,你就别帮忙了,你去陪小宝睡会儿,带一天孩子很累的。”
“没事,小姑,我都习惯了。”柳夏说。
“习惯什么习惯,黑眼圈都成熊猫眼了,”柳香茹拉过她,将她带进周沫的卧室,“沫沫这屋子凉快,你和小宝一起躺会儿,饭好了我们叫你。”
柳夏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小宝宝,阖眼点点头,“嗯。”
“乖孩子,受苦了,回到娘家,咱就不受那份罪了。有你爸、你二叔,还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柳家的人。咱们一家人今天开开心心吃顿饭,先把自己过舒服再说。”
“嗯,”柳夏听着柳香茹安慰的话,顿时哽咽,眼眶也一起跟着酸涩。
“你先休息。”柳香茹拍拍柳夏的手,转身出了周沫的卧室。
周沫正站在餐桌一角擀饺子皮,看柳香茹出来,她问:“夏夏姐怎么了?感觉憔悴好多。”
周沫上次见柳夏,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柳夏回娘家,周沫在她大舅家见过,彼时人就有点不精神,周沫还提醒柳夏,别是产后抑郁,最好去检查检查。
柳夏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