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主任只觉得秦正华太短视，他忍不住自卖自夸道：“女大不中留，还是要送她们出去闯荡闯荡，看我外甥女清漓，多有志气。完全不顾自己是女孩子，毅然决然选了大老爷们扎堆的骨科，工作做的也不输那些男大夫。这才硕士毕业两年，就升了主治，再读个博士，没几年就能主任医师了。帝都明德总院不是骨科最好吗？清漓，你就去那里读，舅舅我绝对全力支持你。”

“舅舅，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而且……明德总院竞争那么大，我这种水平，根本进不去。”

许清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她的确是硕士毕业两年就考取了主治医师，但她也只是考试比较擅长而已，真正上了临床，有太多抓瞎的时刻。

也因此她没少被带组的老教授训斥，有时候连沉默寡言的韩沉都会看不过去，忍不住说她几句。

郭主任却丝毫不在乎，说：“韩沉都能去，你怎么就去不了了？他现在不也只是个主治么。”

许清漓有点气恼，“韩沉的主治和我的主治不一样。”

郭主任：“都是主治，中级职称，怎么就不一样了？”

许清漓无法给郭主任解释清楚，只能气愤地说：“你不懂，就是不一样。”

郭主任一头雾水。

一旁，骨科的顾主任突然开口：“小许确实不适合去明德总院，郭主任，揠苗助长，不可取。再说，东大一院的博士不一样能读么？读在职博士，还不影响工作，一样能评高级职称。”

“顾主任，您这话说的，多少带点偏见吧？是不是因为韩沉是你们骨科引进的人才，就处处向着他？”郭主任不服气。

“郭主任，你怎么在韩沉这儿较上劲了？韩沉本来就很优秀，完全符合我们医院博士人才引进的条件。”姚院长说。

郭主任更不服气，“凭什么你们觉得韩沉行？清漓就不行了？韩沉他再好，不也被明德总院淘汰出来了么？”

韩俟听不下去，刚想说什么。

周正却先开口，纠正道：“韩沉是自愿离开明德总院的，不是被淘汰出来的。”

郭主任原本就对周正多有怨言，周正接了他的话茬反驳他，郭主任自然更是一万个不爽。

“老周，你是做韩沉的准泰山上瘾了是吧？”

“老郭，你！别乱说！”

“我哪儿乱说了，韩沉他要不是你准女婿，你为什么替他说话？”

周正余光担忧地看向韩俟，不知道这位帝都来的大领导是不是真的和韩沉有什么牵扯。

韩俟一脸平静，正当周正以为自己多心的时候，韩俟突然问：“周老师，你和韩沉很熟？”

周正陡然一惊，果然让他猜对了。

韩俟这么问，铁定和韩沉有点什么关系。

反正瞒不住，周正只能选择老实交代，“我爱人和韩沉的母亲关系很好，我们两家又是邻居。韩沉上高中的时候又乖又懂事，有礼有节的，我和我爱人都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哦？竟然是这样的，”韩俟有些意外，他笑道：“怪不得会打趣你是韩沉的准泰山，原来你们两家一直就认识。挺好。”

挺好？

周正没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是什么意思。

“韩教授……”

“忘了说，我是韩沉的四伯。”

韩俟的语气很平静，但话却像平地一声惊雷。

在场人除了姚院长，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包括秦正华和郭主任。

周正虽然冒猜到韩俟和韩沉有关系，但听韩俟亲口承认，还是很出人意料。

“不、不会吧？”郭主任瞠目结舌。

都是帝都来的，都姓韩……但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姓氏，帝都那么多人，姓韩的成千上万，谁能通过姓韩就把韩俟和韩沉想到一起去了呢？

“怎么不会？”韩俟语气带着寒意，“要我把韩沉叫过来，让他亲口叫我一句‘四伯’？”

“哪里哪里，我信，我当然信，”郭主任顿时认怂，并无比后悔刚才说了那些贬低韩沉的话。

韩俟没再理会郭主任，反而对秦正华和姚院长说：“秦书记，姚院长，韩沉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留在明德总院，自己辞了职，我们做家长的也没法阻拦，既然他来了东江，也请你们多多照拂。”

“哪里的话，”姚院长说：“韩沉本来就很优秀，能来东大一院，是我们东大一院的荣幸。”

秦正华也说：“是啊，说‘照拂’就言重了，韩沉根本不用我们照拂，他能力本来就强。”

韩俟扫一眼，就知道这桌上的人各怀什么心思。

姚复光早就知道韩沉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处处维护韩沉，韩沉虽然满足人才引进条件，但人才引进战略里，关于买房补助款，东大一院未免给韩沉批的太快了。

秦正华不用说，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知道有求于他。

酒过三巡。

郭主任知道自己祸从口出，怕是要开罪这位帝都的大领导，一直借着酒劲儿自罚赔罪，最后没搂住，喝的人仰马翻，难堪极了。

秦正华都看不下去，果断让许清漓送郭主任回去。

许清漓哪里肯，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到韩沉的四伯，她还想好好表现呢

对于舅舅的失态，她窘迫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只能将郭主任带离。

少了郭主任，桌上的气氛一下活络许多。

韩俟带了个开展临床三四期临床试验的话题，众人立即有的聊。

这可是东大一院近期投入最大，期待值最高的项目。

秦正华、姚院长、顾主任三人最活泛，毕竟这个话题和他们最相关。

韩俟从话题中退出，转而看了眼身旁不发一言的周正。

“周老师，你认识韩沉这么久……”

“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要来东江吗？”

“因为韩沉他妈妈在这儿吧，”周正觉着新奇，梁辛韵在东江，韩沉不可能不来东江。

韩俟却说：“他妈妈一直都在东江，韩沉在帝都工作那两年也没说要来东江，就前段时间，突然辞了工作，也没说去哪儿，却跑来这里。”

周正也不懂，但韩沉留在帝都那边，肯定要比东江有前途。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活泛，也不是谁都喜欢争破头去一线城市。”

韩俟叹口气，“现成的大路不走，非要走看不见头的小路，自找苦吃。”

“也不一定。韩沉能在明德总院升到主治，那也说明有本事在身。而且，他在学医这条道路上如此出色，说明他内心并不排斥成为一名医生。我们这些当家子的，给孩子选的路，都是我们经历过太多之后，带着世俗的偏见，给他们的建议，说到底还是我们的想法，我们的一厢情愿罢了。孩子的决定，就让他们自己做吧，家长参与过多，会适得其反。”

“就拿我女儿说，我和她妈妈因为她的找对象的事没少催她，她为了给我和她妈妈一个交代，答应了和我们给她介绍的人在一起。结果那个人是个恶棍，拿我女儿的身份证注册公司，欠的债还是以我女儿的名义借的，闹得我们一家不得安生。”